第一百一十三章 送別（2/2）
可反觀空之律者……她只是一個人咀嚼著那過往的黑暗，將自己所承受的痛苦肆意宣洩出來而已。
自始自終，空之律者的內心都是空洞虛無的，沒有任何的支撐之物。就連唯一信仰的神，也只是將她當作了棋子罷了。
而且，即便她不願意承認，但她和琪亞娜之所以能夠在這具身體裡甦醒，獲得重來一次的機會。其最本質的源頭還是少女西琳對愛的渴望。
正是那份對於母愛的渴望，才最終激活了律者核心，讓罪孽深重、本該在第二次崩壞中死去的西琳有了一次重頭再來的機會。
倘若將律者核心比作一顆種子，那對於愛的渴望就是喚醒種子的水分，這具身體不過是讓這顆種子得以正常生長的土壤而已。
土壤固然重要，但如果沒有最初的水分，是絕無可能生長出空之律者與琪亞娜這兩株相似而不同的花來的。
看著眼前男子如大海般深邃廣闊的銀色雙瞳，感受著對方手掌傳遞而來的溫暖，少女不由一愣。
恍惚間，她仿佛置身於一株銀色古樹之前，內心十六年來所積攢的全部怨恨與黑暗都漸漸平息了下來，只剩下了風雨過後的暖融初晴。
「這樣的我，也值得救贖嗎？」心底積怨散去，少女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
明明她和這個明羽應該是敵人才對，可對方卻願意耗費力量來撫平她內心的傷痛。
「這個問題不應該由我來回答。」搖了搖頭，明羽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琪亞娜。
「我會承擔起你犯下的一切！西琳手上所沾染的鮮血，天穹市的廢墟與火海……這些東西我會用全部的餘生去背負！」明白了明羽的意思，琪亞娜立即開口說道，蔚藍色的瞳眸里滿是認真的堅毅，「因為，這是我的責任！」
「……」心底最後的問題得到了解答，少女臉上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張了張口本想說些什麼，但內心深處的倔強卻還是令她將那些軟弱咽了回去。
拍開了明羽的手掌，少女勉力憑藉自己的力量維持著身體的浮空。
是她自己選擇了這條最孤獨的道路，那她就必須把這份倔強堅持到最後。
忍不住流露出絲絲溫柔的目光注視著眼前與她有著相同外表的白髮女孩，少女臉上再沒有了譏諷與瘋狂：「既然這是你選擇的道路，那就盡你所能，努力掙扎到最後吧，我的半身……」
話音落下，少女身體頓時化作了無數金光緩緩消失在了天穹之中。
望著這道璀璨而絢爛的金光劃破天際消失無形，明羽和琪亞娜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見證著這一切。
女王的送別，是不需要話語來修飾的。
「她……走了嗎？」良久，琪亞娜終於開口，聲音里是濃濃的疲憊。
「嗯，她走了。」目光依舊看著少女消失的地方，明羽輕聲地道，語氣中也不禁帶上了幾分感慨。
以這樣的方式離去，對空之律者而言未嘗不是一個最好的結果。
從他在這一戰中勝過了崩壞意志起，對方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即使她沒有在與琪亞娜的戰鬥中落敗，這個世界也不可能容得下她了。
天命總部，天穹市……即便只算她徹底甦醒後的罪孽，這個世界也早已沒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甚至哪怕是明羽，也不可能再容忍對方的存在了。
一體雙魂……雖然賦予了琪亞娜短暫承載終焉的能力，可也同樣會給她的身體造成極大的負荷。
律者核心，終焉力量，雙重靈魂……這具身體早就已經不堪重負了。
「……在空之律者的核心裡，我看到了西琳的一切。她在巴比倫塔所遭受的折磨，那是時至今日都依舊徘徊不去的噩夢。」望著逐漸蔚藍起來的天空，琪亞娜幽幽地嘆息道，「坦白來說，如果跟她交換立場的話，我沒有信心自己不會變得和她一樣。」
哪怕她曾對空之律者說過，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天生的善惡，但擁有選擇權的卻從來都只有她一個。
是她最先甦醒並來到了這個世界，遇見了齊格飛與聖芙蕾雅的大家，收穫了許許多多人的喜愛。
而和她相比，空之律者就仿佛是一個被束縛在巴比倫塔噩夢中的幽靈，只能獨自與痛苦和黑暗為伴。
在這種環境下，空之律者想要如此瘋狂地毀滅一切就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了。
「但終究是你成為了你，琪亞娜。」忍不住地嘆息一聲，明羽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空之律者因為無法逃脫巴比倫塔的噩夢而成為了空之律者，琪亞娜因為接受了聖芙蕾雅眾人的愛而成為了琪亞娜，這是一件很合乎情理的事情。
在某個世界泡的可能里，或許空之律者能夠放下心底的怨恨。但在如今這個世界裡，一切都已經無可更改了。
「現在，你應該不用再糾結你是誰了吧？」將空之律者離去帶來的沉重暫時拋開，明羽笑著問道。
「我就是琪亞娜·卡斯蘭娜！」沒有任何猶豫，琪亞娜當即回答道，眼中滿是戰士的剛毅。
從核心裡見到了西琳的一切，又目睹了空之律者的結局，她對於自身已再無任何疑慮。
雖然她與空之律者都算是西琳的延伸，可她所選擇的卻是琪亞娜·卡斯蘭娜這一條道路。
在往後的人生里，她也會一直作為琪亞娜·卡斯蘭娜，去實現西琳渴望卻無法實現的一切！
忽地從琪亞娜口中聽到這句無比熟悉的話語，明羽不覺一愣。
話語雖是相同，但與白練時期的驕傲不同，此時的琪亞娜卻是明顯將其當作了自己的人生信條。
這，大概就是西琳所一直渴求的了吧。
「……走吧，芽衣已經等你很久了。」臉上露出一個複雜萬千的笑容來，明羽輕聲地道。
「嗯。」微微頷首，琪亞娜眼中浮現幾分熱切。
分開這麼久，她終於能再度與芽衣正式相見了。
注意到了少女眸中的情緒，明羽暗自一笑，身形旋即消失。
落後了明羽一步，琪亞娜最後看了眼空之律者離去的地方，低聲地道：「Ich liebe Dich！」
冰原消融，綠草如雨後春筍般翻湧而出，少女的話語也順著一縷微風飄散傳盪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