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幻夢與道別（2/2）
過往的經歷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一一浮現，明羽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根本無法做出絲毫應對。
哐當！
就在明羽閉上眼睛準備認命的時候，一道異常的物品摔落聲卻傳入了他的耳中，預想中的疼痛也遲遲沒有降臨。
睜開眼，明羽看到的是少女那得意的笑臉，而對方的手中早已沒有了可以充當兇器的水果刀。
「如果，羽大哥的經歷真的沒有任何異常的話，那你又是怎麼挑飛我的刀的呢？」
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緋玉丸用咄咄逼人的視線緊盯著明羽的眼睛。
「這……」
看著自己舉在身前的水果刀，明羽也不由愣住了。
方才，他的大腦明明沒有發出指令，但身體卻自顧自地行動了起來，彷佛那一式防禦的動作已經深深刻入了他的基因一般。
在自己的記憶中，明羽找不到任何學習過武術的經歷，可他剛剛卻分明挑飛了緋玉丸手中的刀刃。
一段段模糊的記憶湧入腦海中，明羽頓時覺得大腦之中似有無數利刃攪動一般，無法言喻的痛苦瞬間占據他的全部思維。
將明羽捂著腦袋痛苦呻吟的模樣收入眼中，緋玉丸也心疼地咬了咬嘴唇。
可她知道，現在她不能有任何心軟，此時正是應該趁勝追擊的時候。
只有揭開了心相世界的漏洞，她才能撕裂這個明羽妄圖自我欺騙的虛假外衣。
縱然這個過程是血淋淋般的痛苦，但卻是抵達真實所必須的。
「叔叔和阿姨明明不知道我的來歷，卻能看出我是遠道而來，且更是隱隱明白我們之間的關係，對我有著非同一般的熱情，羽大哥難道就一點也沒有發覺不對勁嗎？」
繼續說著，少女的語氣越來越堅定，聲音也更大了幾分。
聽到緋玉丸的話，明羽的痛苦頓時更甚了，臉上的五官都近乎擰到了一起。
而隨著明羽內心的動搖，這個心相世界宛如遭遇了地震一般，瘋狂震顫了起來，劇烈的搖晃感讓兩人都不由跌坐在了地面上。
「不要再逃避了，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不過是虛假的！」
彷佛要將明羽震醒似的，緋玉丸用盡全力大吼道。
「這一切……都是……假的？」
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來，明羽漸漸平靜了下來，整個心相世界也迅速恢復了平和。
但除了兩人所在之地外，世界中的一切都開始無聲地分崩坍塌。宛若被海水漫過的孩童堆砌的沙堡一般，須臾間便消失不見，露出原有的漆黑景象來。
一動不動地跌坐在原地上，明羽那雙常常充溢著自信和沉著的明亮眸子如今只剩下了虛無，麻木的臉龐宛若被玩壞的玩具一樣。
看著這副模樣的明羽，緋玉丸也不由感受到了陣陣揪心般的刺痛。
膝行到了明羽身後，緋玉丸輕輕將男孩抱在了懷裡，柔聲喚道：「羽大哥……」
聽到耳邊的輕聲呼喚，感受到少女身體傳來的柔軟觸感，明羽彷佛也恢復了幾分精神，頗有氣無力地道：「我好像……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很長的美夢。
我好像又回到了家裡，那個有我的爸爸媽媽的家。每次到了飯點的時候，飯桌上都會擺滿熱氣騰騰的飯菜……」
隨著明羽越發詳細的描述，他的話語也越來越連貫，彷佛沉睡在他體內的力量也漸漸復甦了一般。
這明明該算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可看著明羽眼角那不斷淌下的淚水，緋玉丸臉上卻怎麼也擠不出一絲笑容來。
安靜地等待明羽說完，緋玉丸緊緊抱住懷裡的男孩，道：「如果羽大哥想要回去的話，我——」
「不，已經沒有必要了。」匆匆打斷了少女的話，明羽的聲音中雖還有幾分低落，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堅定，「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若是剛來到崩壞世界的時候，有人告訴明羽能夠有一個辦法可以返回原本的世界，那他或許還會不惜一切地去達成。
但在如今，返回原本世界的代價已經令他無法承受了。
要讓他親手毀滅這個世界，否決自己這一年多來所經歷的一切，明羽已經下不去這個手了。
聽出了明羽語氣中那股近乎絕望的堅定，緋玉丸心中頓時一痛。
她剛想再說些什麼時，明羽卻已經離開了她的懷抱。
起身立定，明羽直直地凝視著某處，他的身前漸漸浮現出了兩道身影，一位是略發福的中年男子，另一位則是身材瘦小的中年女子。
「爸，媽。」輕聲喚著，明羽的眼眶再次濕潤了，「我在這邊過得其實挺好的，每天有按時吃飯，伙食也很不錯，也有交到了不少朋友，你們不用為我擔心……只是…我以後不能再盡孝了……」
說罷，他雙膝一軟，直直跪了下去，腦袋緊緊貼在地面上，身體不住地輕輕顫抖著。
見到明羽的動作，緋玉丸臉上閃過一絲悵然，也迅速跟著跪在了明羽身旁。
看著跪倒在自己身前的兩人，二老也似有所覺地點了下頭，身體漸漸化作了無數瑩白光點消散在了虛無之中。
良久，明羽的身體終於停止了顫抖，握著一旁少女的手緩緩站了起來。
「羽大哥~」
看著明羽眼中猶未散去的悲切，緋玉丸不由輕聲喚道。
「無論再如何真實的幻夢，總會有醒來的一天。」凝視著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少女，明羽眸中也漸漸恢復了往昔的神采，「所謂未來，是需要靠自己的雙手去開拓的！」
「嗯！」
明白了明羽話中的意思，緋玉丸重重地點了下頭，嘴角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來。
「如果你肯回到自己的幻夢裡去，我本可以幫你開拓出一個想要的未來。」
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又一個明羽突然出現在了這個空間之中。
「但，那並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未來！」
盯著另一個自己，明羽毫不猶豫地反駁道。
在這唯有虛無的心相世界裡，兩個明羽毫不相讓地對峙著。
相同的外表下，一冰藍一棕黑的兩雙眸子寸步不讓地對視著。
滋~
彷佛有火花在兩人的視線交匯處產生，原本漆黑的空間漸漸化為了一片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