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 冰雪中的少年(2/2)
待他如之前一般生起了火堆後,緊跟著他卻並沒有取出坩堝,而是從背包里拿出一根未點燃的火把放在了旁邊。
「坐下吧,小兔崽子!」他扯了扯掩住了半張臉的圍巾,又隨意地抖落了身上的雪花,然後靠著洞窟一面的冰牆坐了下來。
小恩斯又撇了撇嘴角,隨後才滿不情願地坐在了火堆旁邊——他當然早就累壞了,可心裡邊兒就是不太願意聽從父親的話,以至於連坐都坐得很是彆扭。
說到底,他也終究還只是一個剛進入叛逆期的孩子罷了。
「小子,」稍稍頓了一頓,老塔翁便接著道,「你不是一直想了解關於你媽媽的事情嗎?老子今天就告訴你,現在你正在走的,就是通往你媽媽祖地的路。」
「祖地?」
小恩斯也下意識地扯開了厚厚的圍巾,將這個稍有些陌生的詞彙重複了一遍。至於他和父親之間的那些齟齬,早就被突如其來的「媽媽」一詞沖刷得無影無蹤了。
「就是祖先居住的地方,」老塔翁難得地耐心解釋了一句,「其實,這趟行程本來就是你媽媽那個家族的習俗……在你媽媽死前,老子答應過她:要是你隨著她的血脈走上了巫師的道路,老子就會帶你過來,讓你小子按照她家族的規矩到這個雪窟的盡頭走上一遭。」
「盡頭?那是什麼地方?」恩斯有些疑惑地問道。
可是,老塔翁卻立刻就搖了搖頭。
「老子也沒進去過,」他好似是陷入了一段回憶,稍稍沉默了一會兒才接著道,「當時我跟著你媽媽,最遠也就差不多是到了這裡,再深處就沒繼續走下去了。」
「呃……」小恩斯頓時好一陣詫異,「這麼說,接下來的路我們就都是第一次走了?」
「不是『我們』,」老塔翁淡淡地瞥了兒子一眼,「之後的路,就你一個人走,我是不會跟你一起進去的。」
小恩斯聞言,不禁朝那根隨意扔在地上的火把瞧了一眼。直到此時他才明白,原來這根火把竟只是為自己一個人準備的東西!如此,哪怕他從小就膽大,心底里也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比周圍的氣溫還要冰冷的寒意。
這個雪窟究竟有多深,裡面又是否有著未知的危險,在這裡的他根本就無從得知。
「老頭子,你是認真的?」
稱呼自己的父親為「老頭子」其實也並不過分,因為老塔翁在生下這個兒子時,似乎年紀就已然是不小了。當然,恩斯自懂事起就幾乎沒叫過幾次「爸爸」,這聲「老頭子」固然貼切,其中也多少是有些厭惡和排斥在裡頭的。
但是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卻只有愕然、以及那一絲抑制不住的恐懼。
「嘿,害怕了?」老塔翁不屑地冷笑了一下,「要是怕死,那就直說——我隨時都可以帶你回家,然後你就老老實實地長大成年,當一個不會魔法的普通人。怎麼樣?如果你決定了,就告訴我。」
說罷,他縮了縮脖子,就轉過頭看著火堆,再也不理會自己的這個兒子了。
雖說現在身處雪窟,外頭的暴風雪已經幾乎沒有什麼影響了,可寒冷卻是依然存在的。在這冰天雪地之中,麻木的手腳和凍得生疼的臉頰在不停地向恩斯示警,並且也在持續地加劇著他內心的懼意。
望著雪窟深處那仿若無底的深邃幽暗,小小的恩斯緊縮著身體,抱著自己的膝蓋坐在溫暖的火堆邊。他只覺得,身邊的一切都在向自己呼喊著——放棄吧!回家吧!當個普通人又有什麼不好?
是啊!這個總是凶厲粗暴、甚至還會對自己拳腳相向的父親雖然一點兒都不合格,但至少是他把自己養到這麼大的。除了那些時常會令他難以忍受的野蠻對待以外,吃的喝的其實都不曾有過虧待。
比起那未知的恐懼來,這點屈辱還有什麼不能忍耐的?等到自己有了足夠的本事,直接搬出去一個人生活,一切糟糕的事不就都會結束了嗎?
像小恩斯這般的單親子女,再加上父親總是打罵對待,就往往會比同齡人要早熟得多。哪怕以他的短暫人生還有很多不明白的東西,可最起碼的獨立思維卻已經偷偷地豎立起來了。
只是在他那不算複雜的思考之下,「媽媽」這個詞彙卻始終在他腦海之中不斷旋繞著,久久揮之不去。
「我會去的,」最後,他冷不丁地道,「死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