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海鳥與魚(1/2)
月兒明明,晚風爽。
距離徐長安與裂天大戰已經過去了一年半,徐辰安和徐辰樂也有一歲多一點。這時光啊,顯得特別快,一轉眼,又是一年夏。
周如生似乎都忘記了自己負責神仙樂的生意多久了,想當初,他躊躇滿志來到長安,是想著做一番工業,學學郭敬暉老先生,學學徐長安,學學荀法,為生民立命。但沒想到,一頭就扎進了一個毒窩。
周如生想到這兒,嘆了一口氣,都說造化弄人,但這幾年的造化,差點把他給弄死了。
他穿上了衣服,被那神秘人騷然了一年之久,他倒是要看看這神秘人意欲何為?
其實,要不是謝天南的配方沒拿到,他早就想通知刑部收網了。但他現在已經身居高位,湛胥已經死了,若是不抓住謝天南,也等於前功盡棄。
謝天南此人如同狐狸一般狡猾,自打湛胥死後,他便一直沒有現身。神仙樂的送貨渠道一直在變,但他們的出貨量卻一直沒有變化。而且,有些時候謝天南還故意減少銷量,提高價格。
這一年來,從明面上看好像聖朝已經控制了神仙樂的生意,但其實這東西仍舊在流通,危害性一點也沒減少,謝天南同樣賺得盆滿缽滿。而且,現在他可不用把大筆的銀兩拿給湛胥去養隊伍了。
同時,謝天南也明白,湛胥一死,他定然會成為首要目標,而且如今謝靈運大多數時間都在長安。故此,他才選擇避而遠之。至於生意上有風險的事兒,讓周如生去做就行了。
可以這麼說,站在謝天南的立場上,謝天南的選擇沒有任何問題。
他讓周如生成為了魚餌,成為了扯線木偶。
這一年多以來,周如生常常從噩夢中驚醒,他夢到自己利益薰心,變成了另一個謝天南。
周如生選擇回應這陌生人也是無奈之舉,畢竟現在聖朝已經有了要收網的意思。可現在他還沒有配方,沒有渠道,沒見到謝天南統一調配的地兒,更沒摸清楚謝天南所有的加工作坊。若是現在收網,的確能夠得到超乎他們想像數量的神仙樂,但這並不能根治神仙樂之禍!
周如生有些不甘心,所以在神秘人說可以幫他一起對付謝天南的時候,他才選擇去見一面。
「今晚,又有事兒麼?是藥,出了問題?」一道女聲從身後響起,一雙柔荑摟住了周如生的腰,胸前的柔軟也蹭上了周如生的後背。
周如生微微一笑,現在他只有在蓮花的身旁,才會露出笑容。即便是面對聯繫人謝靈運,甚至是自己的老爹周侍郎,他也沒什麼好臉色了。倒不是他想背叛聖朝,只不過當臥底這事兒,太過於煎熬。
「沒有,那神秘人又來信了,說能幫咱們對付謝天南。所以……我得去看看。」周如生沉默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的說道。
如今他和蓮花儼然成為了夫妻,並且蓮花也在思索著怎麼擺脫謝天南的控制。
至於無根生的身份,有了蓮花的幫助,周如生也摸清楚了。所謂的無根生,便是宮裡的那群太監們,宮裡但凡是有點權勢的太監,都和這神仙樂有關。也是因為這些太監搭橋牽線的緣故,謝天南才能和那些小官聯繫上,從而用神仙樂控制他們。
這個消息,刑部自然也知道了。所以,他們為了不打草驚蛇,只是以各種理由加緊了對長安城的管束,然後不動聲色的換了一批太監而已。
「那……你小心些,我熬了湯,等你回來。」蓮花的臉上綻放笑容,真如盛夏時節的蓮花一般燦爛,看著周如生說道。
她和周如生已經計劃好了未來,如今他們的銀兩就算是花十輩子也花不完,等把謝天南解決之後,他們便去隱居。過上一屋兩人,三餐四季的簡單生活,若是無聊,還可以養幾個孩子。
看著比起兩年前服用神仙樂的周如生,如同的周如生胖了些,健康了不少,但同樣也俊朗了不少。
周如生聽到這話,轉身看了一眼蓮花,看到了那雙閃著光的眸子。
「嗯,沒事的。你要是等不及,先睡,別熬夜了。還有啊,別給你那些窮鄉親們寄銀子了。他們,不值得。」
說罷,輕輕的吻了一下閉上了眼的蓮花的額頭,月光打在這對戀人的身上,風也溫柔了不少。
周如生走出了門,嘆了一口氣,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不敢看月亮。
才走出宅子不遠,周如生來到了一棵樹後,看到了坐在樹枝上的那道瀟灑的人影。
一襲白衣,長發散落,仰頭對月喝酒。
「謝大人。」
周如生淡淡的喊了一聲,此人正是謝靈運,按照計劃,今日的確是他和長安刑部接頭的日子,他原本以為這次又是自己的父親前來,沒想到這次和他接頭的,居然是謝靈運。
「行了,知道你心裡有怨氣,想罵就罵兩句,想打就打兩拳。你這樣客氣,反而讓我害怕。」謝靈運說著跳下樹來,將手中的酒壺遞給了周如生。
周如生看了他一眼,臉色稍微好了一點,接過了酒壺,灌了一口後,咳了兩聲。
「好了,拿著這個。」謝靈運見狀,拿出了一個小錦盒,隨後遞給了周如生。
周如生看看手中的盒子,又看了一眼謝靈運,臉上寫滿了不解。才來當臥底的時候,謝靈運和自己父親倒是會送自己很多禮物,但當他掌權之後,他們便沒送禮物了。若是論起財力,謝靈運不靠著謝氏,就他父親周侍郎和謝靈運的俸祿,還入不得他的眼。
「這是?」
「你不是二十三歲的生日快到了麼?這是你的生日禮物,知道現在周掌柜的富裕,不過我這東西可不簡單,可以洗髓伐筋,有機會讓你走上修煉之途。等過些日子,我找人送些秘籍來給你,你好好修煉,也有自保之力。這玩意可不好找,要不是如今一群大修士居住在幽州,齊夫子和小夫子,還有嫂夫人都幫了忙,我還真找不到這玩意。」謝靈運淡淡的說道,他口中的嫂夫人,便是指汪紫涵。
周如生打開了盒子,看著月光下泛著光芒的丹藥,咬著自己的下嘴唇,沒有說話。
「踏上修行大道之後,也能活得久些。你放心,等挖出了謝天南,你不僅是天下人的英雄,同樣是我謝氏的座上賓。以後,你能昂首挺胸的生活在陽光下。」謝靈運拍著周如生的肩頭說道,他理解現在周如生的心情,也明白他的處境,更懂得周如生所渴求的。
周如生臉上勉強擠出了一抹笑容,遲疑了一會,這才說道:「我還想有一個請求……」
謝靈運聞言笑了笑,心情也放鬆了不少,直接說道:「行,只要你有要求,別說一個,一百個我謝靈運能做到的,都幫你做到。」謝靈運說著,話鋒一轉,「對了,你之前和我們說,有個神秘人告訴你能幫你對付謝天南,還說湛胥沒死,怎麼回事?」
對於這事兒,謝靈運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現在天下人都默認湛胥死了,只有少數人知道湛胥的神魄逃脫了。
這個消息,還是在裂天抱著必死之志的時候說出來,現在周如生這兒又出現了情況,不由得他不重視。
「沒什麼,要麼他真的知道一些內情,要麼就是來敲詐勒索的,他約我出來,我待會去看看。」
謝靈運皺起了眉頭,將酒壺給守好,深吸了一口氣道:「要不要我按照觀察一下?」
「若他是修行者呢?算了,別打草驚蛇。這個神秘人肯定不會對我做什麼的,畢竟他還有求於我。」
謝靈運點了點頭,「行,那你萬事小心。若是危及生命,哪怕抓不到謝天南也沒事,直接退回來。」
「放心吧,我又不傻!」周如生笑著,一巴掌打掉了謝靈運搭在自己肩頭上的手。
謝靈運搖著頭笑了兩聲,兩人如同多年的損友一般。
「好了,你不傻,我才從幽州回來,夫子廟和庇寒司那檔子事兒都要我照看,我得先回城裡一趟。」
謝靈運說罷,便走出陰影,來到了月光下。而周如生卻站在了那棵樹的陰影下,滿眼羨慕的看著站在光下的謝靈運。
「對了,你不是說答應我一個要求嗎?」看著正要轉身離去的謝靈運,周如生突然說道。
謝靈運轉過頭,看到了雙眸中帶著光芒的周如生,臉上出現了一抹笑容。
「你要是想好了,那就說吧。只要我謝靈運能做到的,一定給你辦到;我謝靈運做不到的,也會盡力幫你做到。」
「那這種丹藥,我還要一顆,修煉功法,也要適合女性的……」周如生聲音越說越低,因為他看到了謝靈運那雙猶如鷹隼一般的眸子。
周如生低下了頭,其實他明白,自己不應該如此的。就拿身份來說,他也不應該如此。他是侍郎之子,以後還是英雄;而蓮花呢,出身不如他,若是以後刑部按照律法來判,也少不了她。他們兩人之間,差距懸殊實在是太大。
良久之後,謝靈運才嘆了一口氣,周如生抬起頭來,看到了謝靈運那雙充滿了悲傷且無奈的的眸子。
「海鳥與魚相愛……」謝靈運說了半句話,周如生便知道謝靈運想說什麼。
「那就不麻煩謝家主了……」周如生此時心跳得很快,充滿了不甘和失望。
謝靈運看著掠過自己,朝著前方走去的周如生,突然覺得他像一條敗狗,打不過其它狗,甚至連自己僅剩的一根軟肋都保護不了的狗。
「我一定幫你找來,不過功效不一定有這枚丹藥好。」周如生點了點頭,沒有轉身,也沒有回頭。
因為方才謝靈運的話提醒了他,即便他給了蓮花修為,讓蓮花能夠自保。到最後,蓮花同樣要接受刑部的審判,而且他們之間的身份差距,也註定了他們之間困難重重。
雖然謝靈運答應幫助他,可他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我聽楚士廉說了,他打算再修改一下律法。以前荀先生的律法太過於嚴苛和生硬,改的內容應該是針對棄暗投明的人,只要有人願意棄暗投明,律法便能對他酌情網開一面。」
周如生聽到這話,頓時停下了腳步,這是他今晚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多謝。」周如生掩飾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動。
「別謝我,最大的困難其實從來不在於律法和框架。徐長安說過,這個世上都會給犯錯的人至少一個機會。最大的困難,得看你自己怎麼解決。」
周如生被謝靈運這麼一點,正要回頭道謝,但轉頭一看,早已沒了謝靈運的身影。
他又拿出了方才謝靈運給他的那枚丹藥,嘴角一咧,發自內心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可突然,沒由來的,他心裡一痛。
他想起了謝靈運方才說出了的那句話。
「海鳥與魚相愛……」這句話他也知道,是一首有名的曲兒,而後半句他也知道。
「海鳥與魚相愛,只是一場意外……」周如生呢喃了兩句,又低下了頭,悶悶不樂。
他知道,自己和蓮花,終究不是一路人。
……
一個時辰後,周如生垂頭喪氣的出現在了一座破敗的破廟裡。
破廟自然四處漏風,即便是久經風霜,也擋不住那些神像的面目猙獰。
在破廟中,早就燃起了篝火,還有一壺酒,一盤花生放在了篝火旁的木板上。
即便是夏季,晚上在這些地方還是需要篝火,也需要酒的。
「作為生意人,遲到可不太好。」一道聲音從那面目猙獰的神像中傳了出來,聲音很陌生,但聽得出來,是個年輕人。
「作為想要合作的一方,恐怕不應該有脾氣,更不應該有小性子。而且,談生意避而不見,這可不是誠心談生意的表現。」
周如生話音剛落,便見得一個青年從神像後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有些精壯,穿著白袍,濃眉大眼,看起來憨厚老實。特別是臉上還點高原紅,看起來更是憨厚老實,沒有一點兒生意人的精明。
「閣下,可不像做生意的啊!」
周如生做了這麼久的神仙樂生意,不管是觀人,還是談價格都達到了一定的水平。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單憑外貌來做生意,恐怕會損失大單子。這一點,謝天南不會沒教過你吧?」這年輕人反問道。
「那你想和我談什麼?」
周如生拿起了這年輕人早就準備好的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為這年輕人斟了一杯酒。
「自然是談怎麼搬倒謝天南。」
「你憑什麼和我談?就憑你知道謝天南這個名字?」周如生皺起了眉頭,看著將抿了一口酒的年輕人。
「就憑,我知道湛胥沒死。當然,這事兒恐怕你們不知道,這也正常。」
「全天下人都知道湛胥被裂天殺死了,當初被吊在城牆上羞辱,如同一條死狗一般。你,憑什麼說他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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