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一章不屈戰魂(五)(1/2)
裂天仰天長嘯,披頭散髮的他露出了鋒利的獠牙,冰冷的眼神仿佛一頭嗜血的狼。
大雨落了下來,似乎是在為這三川江彌補著方才被徐長安所挑起的江水。
耳旁傳來百姓慟哭的聲音,放眼望去,一片哀嚎遍野。
江中的屍體,和聖朝端午節時的竹筏一樣多,聖朝的端午節,竹排挨著竹排,人擠著人,龍舟頂著龍舟。
如今這冰冷的江水裡,也是人挨著人。
不過,這些人不會再歡笑,也不會再祭祖了。他們就像一葉浮萍一般,躺在了冰冷的江水中。
但,他們的後人為以他們為榮,人族會記住他們,這些為了保護故土而戰死的將士們!
徐長安也看了一眼周圍,看著哀嚎遍野的百姓,看著流離失所的百姓,突然間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長劍。
他不明白,原本他用來保護百姓的利器,此時反而成為了讓百姓流離失所的兇器。
裂天似乎看出了徐長安眼中的悲涼,咧開了嘴角,一臉獰笑著說道:「徐長安,這就是你想守護的人間嗎?徐長安,這就是你所謂的守護嗎?」
「一條大江灌下來,然後呢?除了讓更多百姓成為我的血食,你還有其它的本事嗎?」
徐長安聽到這話,愣在了原地,原本緊握著軒轅劍的手鬆了松。
而此時,那輪紅月也慢慢的退散了,恢復正常,所有的紅色光芒全都被裂天給吸收了。
至於黑色的雷劫,則是不停的提升著裂天的狀態。
「徐長安,你知不知道,我走到今天這一步,完全是被你和湛胥逼的!我真的想回頭,我曾經真的想等大婚過後,解決了你的威脅,然後就陪著若琪度過餘生。什麼戰爭,什麼天下,都不關我的事!雖然我知道,這不可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但至少,我能保證五十年的和平!但你,毀了這一切,毀了若琪,也毀了我!」
耳邊的哭聲,雷電聲,再加上裂天的闡述,讓徐長安有些恍惚了。
他雖然殺不了裂天,但至少也是占據上風。可眼前的滿目瘡痍,讓他遲疑了。甚至,就連身子都有些發抖。
看著從扶柳鎮朝著三川江落下的江水,徐長安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所做的孽。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劫法場救柴薪桐時所說的話。
「學道理是為了心平氣和的與天下人講道理,而學劍是為了不講道理的人心平氣和的與自己講理。」
但現在,他學了劍,也達到了一個極高的境界,卻用這劍,害了願意聽他講道理的百姓。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故事,傳說以前有一條惡龍為禍人間,有一少年奮起屠龍,可屠了龍之後,百姓這才驚駭的發現。他們所推崇和愛戴的少年,居然和當年的惡龍一樣,奴役人間貪圖美人。甚至,不分青紅皂白的殺人。
屠龍的少年,最終把屠刀舉向了百姓。
徐長安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手,耳邊傳來的裂天的那些話讓原本信念堅定的他產生了動搖。
「而這一次,我都和柳承郎說了,你們的破事我不管,我只要陪著子琪終老。但湛胥設計,逼我成魔。徐長安,我欣賞你,甚至也給了你和湛胥很多次的機會。但,是你逼我的!」
「徐長安,記住,是你殺了這些百姓,是你和湛胥聯手讓我成魔的。所以的惡,都來源於你們!」
裂天獰笑著,身軀淹沒在雷電中。
他放聲狂笑,帶著幾分狂妄,帶著幾分傷心,但更多的是悲涼和難過,甚至聲音都有些哽咽 。
雷電越來越密集,而他身上的氣勢也越發的高漲了起來。
一想到為他而死的章若琪和趙子琪,他便心痛不已。特別是趙子琪,那一個嘴硬心軟的姑娘。既不想傷害自己,更不想一直挖苦嘲諷,甚至讓她嫁人換取利益的家人們受到傷害,選擇了自己死。
一想到你這兒,裂天便無比的心痛,仿佛有人將他的心狠狠的捏碎了一般。
他想起了自己的化名,金亢龍。
亢龍有悔,如今的他,更加的後悔。若是人生可以重來,時光可以倒流,他寧願聽從柳承郎的勸告,他寧願自己不去認識趙子琪。
滾滾雷聲中,夾雜著笑聲,哭聲,還有魔道的氣運朝著他湧來。
……
回到了博城的湛胥,頓時覺得身上有些輕鬆,這種感覺,他和裂天爭奪氣運的時候有過。
每當自己做了一些有利於妖族的事兒之後,他便會有這種感覺。
如今,他又有了這種感覺,便說明裂天身上的妖族氣運正在消散,來到了他的身上。想到這兒,湛胥的嘴角便扯出了一抹笑容。
坐在他面前的是荀法,現在有裂天牽制著徐長安,他自然不用擔心徐長安了。至於姜明那條戰線,他無所謂了,甚至還打算讓出幾座城。別說姜明那條戰線,就算是衢州的褚良他都不以為然,倒不是他看不起從稷下學宮中走出來的褚良,只是他相信柳承郎。而且有了裂天的存在,雙方肯定都不願意發生大規模的衝突。他們衝突得越厲害,便等於給徐長安創造一個更強大的對手。
所以,這亳州他算是保住了,只要聖朝的官員們長點腦子,都不會攻打他。
現在,他最頭疼的就是內政。
之前聖朝的那條命令一下,讓他損失了不少百姓。他這北聖朝原本就算不得富裕,還遭遇了旱災,好不容易袁老來了,最近糧倉還失火。
雖然他料定如今的局勢可以暫時和平,但總的來說,他這北聖朝還是處在了風雨飄搖和內憂外患 之中。
至於把人族全部驅趕出去這種腦殘的想法,他壓根就沒有過。
當年人族都能封印妖族,更別說現在就他們一族的力量。而且,人族的經濟文化以及制度完全不是妖族所能比擬的,若是把人族給驅趕出去,就憑妖族這桀驁難馴的樣子,徐長安能夠把他堵得出不了封印。
至於四十多年之後,誰知道徐長安會成長到什麼地步,畢竟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徐長安能夠抗衡扶月境了。
而且,封印中也有強大的人族。到時候誰勝誰負都還不一定呢?
所以,他只能選擇認同人族的文化,建立一個龐大的國家,以勢力對付勢力,等妖族也像人族一樣有了文化,有了制度之後,便可以同人族抗衡了。
師夷技長以制夷,這個道理他是懂的。再說了,只要他的國家利用人族取得勝利,事後再清算人族,這個人世間,同樣是妖族的。
但現在,他的國家,他愚弄人族的根基出現了問題。所以,才到博城的他甚至來不及歇息,便急忙找上了荀法。
「荀先生,這北聖朝就交給你了。」湛胥心情不錯,畢竟他得到了妖族的氣運。
荀法嘆了一口氣,原本剛緩解的糧食問題,現在又緊張了起來。而且,聖朝的政策一出來,他完全沒有任何法子。畢竟,二者的底蘊在這兒擺著。
這北聖朝啊,就是一個爛攤子。況且這次大戰,雖說頂著北聖朝的名頭,頂著軒轅仁德的名頭,但壓根沒有多少人族想打仗的。
「現在,不能再有戰爭了。而且,對人族和百姓最好的做法,就是投降,讓聖朝接管亳州,讓周圍的糧食和物資進來。要不然……」荀法說著,閉上了雙眸。
如今這北聖朝的情況,十分嚴峻。就算是他,也有些束手無策。現在寒冬將至,亳州本來就不盛產煤炭,看這樣子,百姓禦寒也只能靠抖了。
只不過,他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湛胥斷然拒絕。只見湛胥不停的搖頭,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荀先生,我建立北聖朝可不是為了什麼『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之類的狗屁話,我要的是這個北聖朝存在,讓我有能力爭霸天下。」
「什麼投降的話,就別再說了。」湛胥的臉上仍舊掛著笑容。
「那這樣,下官束手無策。」荀法也不甘示弱 ,直接拱手說道。
荀法說著,便站了起來,儼然一副送客的架勢。
湛胥倒也不在乎,坐著輪椅的他緩緩的出了門,只不過在離去的那一刻,他輕聲說道:「荀先生,若是北聖朝不保,或者說是這亳州想投降,我敢保證,人族能夠去往聖朝。只不過,是魂歸聖朝。」
荀法聽得這話,渾身一顫,他自然聽出湛胥口中的威脅之意。
而且,同湛胥相處了這麼久,他也明白了。湛胥此人看著 和善,但其實沒人性的,什麼事兒,他都做得出來。
湛胥看著天空,扶柳鎮的方向電閃雷鳴,他輕聲笑道:「真不知道裂天和徐長安打到哪一步了。」
……
而正全速趕來的小夫子,也覺得渾身一震,似乎失去了什麼東西。
他倒是不意外,他知道他失去的是魔道的氣運。他出身於夫子廟,性子溫和,對這些東西本來就看得淡。
失去魔道氣運他倒是無所謂,只不過他越發的擔憂了起來,眉頭皺成了一朵花。
因為他知道,對搶走魔道氣運的人,此時正是小師弟的對手。
他越來越擔心徐長安,不自覺的便增速了。
……
而在雪山,原本正安靜打坐修行的袁霸天眉頭一皺,頓時坐立不安起來。
他總覺得丟失了什麼,但也說不出來丟失了什麼。
他走到了李知一的身旁,李知一看了他一眼,臉上出現了笑意。
甚至 ,還沒等袁霸天開口說話,李知一便輕聲說道 :「倘若你什麼都沒做,便丟失的,那便證明這東西本就不屬於你。不要為了不屬於你的東西而煩惱 。」
袁霸天聽罷,也沒多問,只是朝著李知一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說道:「多謝師傅。」
說罷,他就離開了。
李知一看著袁霸天的背影,皺起了頭 。
他其實看得出來,袁霸天身上的魔道氣運消失了,以後的他,肯定能夠從善。
但一想到袁霸天和雪魔猿一脈的恩怨,李知一就有些頭疼 。
雖然袁霸天遁入了佛門,但做過的事兒終究不會憑空消失,該了結的因果,還是得了解。
李知一想到這兒,便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
沙漠,木屋。
墨白正坐在床邊,靜心修煉。
自打他來救墨硯池被金烏一族的大軍衝散之後,他就沒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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