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三章啞巴虧(1/2)
徐長安已經離開了長安,如今政局穩定,而范知墨母子三人有師兄齊鳳甲和吳孟凡老前輩二人保護著,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現在,徐長安要擔心的便是裂天和湛胥的聯手。
想當初,裂天強勢之時,自己和湛胥聯手。現在,一轉眼,曾經盟友成為了敵人。
徐長安知道,時間不等人,必須趁著兩人還沒有完全聯手,再給予二人重重一擊。所以,他只在長安待了幾天,便直接朝著封印中而去。
至於長安,在薛武和荀法的聯手之下,大量的官員死的死、逃的逃。同時,荀法還以長安為試點,完全禁止神仙樂的製作和販賣。若是有宦官子女私自食用神仙樂,無論官職大小,食用者與家族三代之內的男丁全都要遭受劓刑。所謂劓(yi)刑,便是要將人的鼻子給割去一半。
此舉不僅僅為了懲罰那些吸食神仙樂的官員家眷,也是為了讓其它人警醒。
畢竟,誰都不想頂著一半鼻子在大街上閒逛。
這條刑法一出,整個長安吸食神仙樂的人大大減少。只不過,不管是崇仁坊還是布政坊,每到夜晚便會傳來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為了全家人,甚至是全族人著想,這些官員們強行把自己吸食神仙樂的親戚們抓起來,逼著他們強行戒了這神仙樂的癮。
而整個長安城,越有三分一的官員位置空了出來。
雖說很多事兒沒人處理,但荀法也趁著這個機會,開始調節官員職位,又撤除了大量的冗官(閒散官員)。
自打那夜過後,他比以前更勤奮,甚至還修改了聖朝大量的律法。
雖然,這些日子他的官位沒有變化,但很明顯,整個朝堂上,他的威嚴已經大不如從前。
除了公事外,薛武還是不理會荀法;薛武原本與荀法算是好友,但經過前次的事兒之後,二人的關係降至了冰點。
荀法也懶得管那麼多,只是儘可能的做自己該做的的事兒。
直到北聖朝建立,開始抹黑徐長安獨斷專行之後,他才放慢了工作的進度。
他知道,自己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這一夜,荀法處理完政務之後,深吸了一口氣。
月兒高懸,夏風也十分暖和。
但自打夫人走後,荀法的心一直是冷冰冰的。要不是想著對徐長安有所虧欠,要不想著天下百姓需要他,他早走了。
荀法換上了一襲青衫,帶上了師傅給他的玉冠,看著銅鏡中溫文爾雅但臉色蒼白的自己,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隨後他看了看桌邊的一摞紙。
這是他這些年自己所學所思所感,荀法將這些內容全都寫了下來。
而且,他還將其裝訂了起來,名字是荀夫人尚在之時取的,喚做《荀君書》。
這《荀君書》內,內容雜多,但多以法家學說和實踐為主。當然,這其中內容也不盡公允。在他的《荀君書》內,便批判了縱橫家以及儒家。甚至,當日他在朝堂上為了維護軒轅仁德所說的那些話,在本書中都曾被他自己反駁過。
可當時為了自己的夫人,他才不得不昧著良心說話。
荀法書里,既談到了怎麼平衡諸子百家,怎麼重現百家爭鳴的盛況這些大事;也有《錯法》、《更法》以及《徠民》等關注百姓的篇幅。特別《徠民》,其中的主要思想便是教導聖朝怎麼從妖族的地盤上搶人口,怎麼管理。
甚至,這書中還有一些關於農作物的知識。可以這麼說,這本書上有荀法所有的本事,還有荀法來不及頒布的政令。
如今此書已成,他也能夠安心離開了。
荀法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突然間跪在了地上,恭恭敬敬的脫去了身上的青衫,還有師傅曾經給他的玉冠。
荀法赤裸著上身,隨後去往了一道靈位前,磕了三個頭,輕聲說道:「法家師祖在上,不肖子孫荀法今日因愛妻遺體一事,只能遠赴他鄉。為了不讓法家蒙羞,不肖子孫荀法自逐出師門。」
說罷,對著那牌位狠狠地磕了幾個頭。
隨後,他又站起身來,將自己尚書令的大印,還有這些年來得到的除了俸祿之外的賞賜全都打包了起來,與那代表著權力的尚書令大印掛在了房梁之上。
緊接著,他又走出了房門,看向了日間自己請人砍來的荊棘。荀法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拿上了那本《荀君書》,也不穿衣服,就這麼將荊棘背了起來。
刺劃破了他的背,鮮血流了下來,但荀法還是咬著牙,背著這些荊棘,三步一叩的朝著長安王府而去。
他荀法這輩子,除了自己夫人之外,對不起的就只有徐長安了。
從荀府到長安王府的距離並不遠,但在荀法的身後,鮮血滴成了一條線。
當荀法到長安王府之時,遠遠的便看到晉王站在了門口嘆氣。
「徐長安已經走了,他又很重要的事兒要處理。當你和他說了尊夫人的遺體被湛胥偷走之後,他便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所以讓我等著你。」
荀法聽到了這話,心裡更加的難受,越發覺得對不起徐長安。雖然得知徐長安離開了,雖然距離長安王府不遠了,他還是三步一叩的來到了長安王府前。
「賤民此番前來,是為了……」
荀法低著頭,背著荊棘站在了晉王的面前,小聲的說道。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資格稱下官了,故此自稱為「賤民」。
晉王看著滿身血污的荀法,嘆了一口氣道:「你啊你……怎麼說你好!」晉王抬起了手,若此人不是荀法,晉王早就一巴掌扇了過去。但他是荀法,晉王就只能把手掌放下來。
「你要離開,也不必如此。」
荀法小聲的說道:「我對不起長安王,也對不起你們的信任。」
「非去不可嗎?」晉王還是覺得有些可惜。
「嗯,不管怎麼說,總不能讓拙荊的遺體就這麼放在妖族的手裡,惹人恥笑。而且,拙荊跟著我苦了一輩子,總不能讓她連我荀氏的祖墳都進不去吧?我想讓她進我荀氏的祖墳,我想告訴荀氏的祖先們,他們的後輩雖然沒什麼大出息,但娶到了一個天底下最好的妻子。」
聽到荀法這話,晉王點了點頭。
「你有什麼話需要我轉達給徐長安的嗎?」
「請晉王爺告訴長安王,荀法此番前去,只是為了愚妻的遺體。此番去湛胥處,絕不為其出一謀,獻一策!」
晉王臉上露出了笑容,本想伸出手拍拍荀法肩頭的他看到荀法赤裸著上身,又把手給縮了回來。
「忠心可嘉,但徐長安也料到了你會這麼說。他讓我和你講,君之才能,不在於軍事,而是民生。若是此番前去,不出一謀,不獻一側,苦的是百姓。你要去做的,就是盡力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繼續發揮你的才能。」
荀法 愣在了原地,嘴唇嗡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即便自己要離開,徐長安還在為自己著想。
「行了,把你身上的這些荊棘放下來。」
荀法點了點頭,放下荊棘之後,急忙把手中的《荀君書》遞給了晉王。
「這是草民生平所學,所思,還有往後一些改革的方向,請晉王笑納!」晉王看著那本書,倒也沒客氣,直接將書給收下了,「那你認為,你去了之後,誰能替你做這些事兒?」
「楚士廉與柴薪桐。」荀法急忙答道。
「你可說慢了,柴薪桐去通州找老婆了。」晉王沉吟了會兒,接著問道:「那如今六部官員,可否有調整的?」
「除了兵部與刑部之外,其餘四部皆可保持原狀。」
「哦?那如何改?」這也是徐長安囑咐晉王問的,畢竟修為他們在行,但管理國事這一方面,荀法比他們專業的多。
「如今的兵部尚書久離戰場,應該換上一位從戰場上下來的將軍。如此一來,若是有戰亂,也好配合些。」
「那你可有合適人選?」
「姜明或者趙晉。」晉王聽到這個答案沒有做點評,接著問道:「那刑部呢?刑部有什麼問題?」
「刑部並無問題,薛大人做得極好。只是倘若我一走,恐怕會引起騷亂,這六部需要一個有威嚴之人來掌控,而薛武大人,是最好的選擇。他是開國功臣,自然能夠服眾!」
晉王略微有些意外,他以為這荀法走之前會彈劾不待見他的薛武,卻沒想到彈劾沒等到,卻等到了推薦。
「行了,知道了,這個東西是徐長安給你的。」晉王朝著遠處招了招手,一身甲冑的薛潘便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包袱。
「裡面是一些銀兩,當做盤纏。」荀法正要推辭,晉王卻揚了揚手裡的書,「就當做買書錢。」
荀法這才接過了包袱,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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