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九章堂前燕(上)(1/2)
當謝天豪看到徐長安的那一剎那,他的腦海里便一陣空白,雙腿一軟,便癱坐在地上。
至於那謝家的使者,則是偏過了臉去,不想再看見謝天豪。
他之前是提醒謝天豪可以適當的報復,還告訴謝天豪謝氏要對徐長安出手了,就是為了穩住謝天豪,也算是給了謝天豪一個暗示。等於告訴謝天豪,徐長安走後,他可以不用忌憚褚良,這衢州,還是他們這些大商戶說了算。
這話倒是沒錯,只要徐長安不在,但憑褚良,謝天豪壓根不帶怕的。可就連這使者都沒想到,徐長安會殺一個回馬槍,走到半路說他們漏了一個夥伴,又回到了村子裡。
「那些東西,我親耳聽到是贈送的,怎麼現在變成了買賣了。依照聖朝律令,大型買賣需要有票據,還必須得買賣雙方簽字,用做以後的憑據。請問,有憑據嗎?」徐長安的聲音淡淡的響起,這條律法也是才頒布不久的,是為了促進聖朝收入的一條重要律法。
可若是按照這條律法來行事,商人納稅額將會大幅度的上漲,特別是這些大家族的財產和賺錢速度將會大為減緩。以前聖朝對商戶的收稅的法子比較粗糙,便是每一年年末,各地官員便會派出商評官,由這些官員來對所有商戶進行財富評估,再和上一年的財富進行對比,所增長的八成財富要當做稅款。若是第一年經商,則是要收取總財富的兩成;至於小商小販,聖朝便寬容得多了,每年收的稅款都是定額的,但對比起種地來說,這稅款也算得上天價了。
所以,聖朝對於商人並不寬容,甚至商賈之子還不能參加科舉考試。
但這規矩看起來殘酷,卻漏洞頗多。只要就這一個財富的對比,怎麼個對比法,全由戶部來定規矩,總有疏漏之處,而且這商評官的權力也太過了大了些。頓時,便滋生了很多大商戶藏匿財產,賄賂商評官的行為。
軒轅楚天其實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聖朝建立不久,若是要改,便等於從根本上動了四大家族。聖朝根基薄弱,根本不敢這麼做。
至於軒轅熾,只是感覺到了供奉閣壓根不屬於他們軒轅氏。
而荀法對於商稅的改革,他也知道對聖朝有利,但他同樣也明白,這新商稅的衝擊力會有多大。當時徐長安沒在長安,在晉王的勸說下,軒轅熾和荀法便決定暫時先不動商戶,正是妖族出頭之日,切不能引起內亂。
但這新商稅還是準備寫入律法之中,只不過要晚一些實施,這事兒得一步一步的來,但買賣票據的事兒得立馬做。所以,買賣 票據
這買賣票據保證了交易雙方的利益,四大家族自然也沒阻止,只要不改收稅的法子,其餘的事兒隨便。
但這律法才出現沒幾年,而且聖朝表現得並不是十分上心,所以很多商戶買賣還是用老法子,壓根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徐長安此時提出來,謝天豪低著頭不敢說話。
其實他們這些人做生意,強買強賣的事兒做得可不少 ,但之前律法不健全,而且他們勢大,一般人也只能吃這個啞巴虧。
後來,這種做生意的法子被後世一群買切糕的人學了去,也是坑害了不少人。
「是買的?還是送的?」謝家的使者沉聲問道。
今日,他可算是丟人現眼了。
此時他看了阿圓一眼,也明白了。徐長安等人是故意的,還有褚良等人的離開,也是故意的。
他們就是要讓謝天豪露出真面目,讓謝家丟臉。謝家以侍劍閣作為談判籌碼,那徐長安便用這謝家的所作所為,以百姓作為談判的籌碼。
一般來說,這些獸類都和主人心意想通 ,若是被丟下,肯定立馬就能發現。
偏偏等到謝天豪來了才被發現,這話無論說給誰聽,都不會相信。
哪怕就是等他們到了謝家謝天豪才行動,這使者相信,徐長安也會立馬趕回來。
看著滿臉鮮血的趙鐵匠,這使者並沒有什麼慚愧的心思,反而覺得只是徐長安太過於奸猾,謝天豪運氣不好而已。
既然這謝家的使者都這麼問了,謝天豪自然不會再堅持 ,只能咬著牙低聲說道:「是送的。」
徐長安見狀,點了點頭道:「行了,既然如此,那你就是無故傷人,自行去衢州太守處接受處罰吧!若是有下次,別怪我徹查到底,到時候……」徐長安話沒有說完,只能冷笑了一聲。
謝天豪見狀哪裡還有不同意的道理,急忙點頭,如同一條被打了的狗,夾著尾巴跑了。
徐長安看著趙鐵匠,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有些抗爭,要堅持到底,要徹底。命,是你們自己的;財產,也是你們自己的。想要好好生活,誰是敵人,誰是真心幫你們的,要你們自己分辨。」
徐長安說罷,便帶上了阿圓,一行人這才朝著謝家而去。
而在不久之後,小夫子和褚良都收到了一張圖紙,紅色的旗幟,上面畫著兩把金色的交叉的錘子和鐮刀。
……
都說大隱隱於市,謝家也是如此。
徐長安沒想到,這謝氏居然會在一座小城 ,夏城之中。
謝氏的宅子也算不得多豪華,比起豪華程度,還不如他的長安王府和晉王府。可若是論起面積,兩座王府都不如這謝府大。
在夏城,謝氏有謝半城的稱呼,說的便是這一座宅子便足有半個夏城大小。
「我們謝氏先祖,在姬氏王朝之時,出了四位宰相。」這謝家的使者笑著說道,姬氏王朝宰相的位置,便等於聖朝尚書令的位置,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者,配合上這謝氏的財力與影響力,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
那便是:手眼通天!
「再往前的各朝代,我們謝氏也有不少宰相,加起來有十多位!」謝氏使者自豪的說道。
「不是商賈之家的人不允許入朝做官的嗎?各朝各代都應該是如此。」徐長安皺起了眉頭,有些不解的問道。
「那是針對下面那些小家族的,再說了,人是活的,規矩是死的。」謝氏使者毫不掩飾的說道。
徐長安聽到這話,倒吸了一口涼氣。
又能經商,
又能做官,便可以知道這謝氏到底有多可怕了。難怪之前能夠大手筆的派出了兩位搖星境去保護謝天豪,要知道,湛胥出行,暗中保護他的搖星境也不過才兩三位!
這些大家族才是毒瘤,對自己有利的規矩,便會用來對付百姓和斂財,對自己不利的規矩,便直接視若無睹 。
徐長安嘆了一口氣,沒有作答。一行人來到了謝府門口,門面算不得氣派,甚至連石獅子都沒有兩座。
但徐長安知道,就是和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謝氏,能夠讓聖朝都為之忌憚!
這使者說完之後,便離去了。
徐長安抬起頭來,看向了那個牌匾。
牌匾很新,上面的「謝府」兩個字,靈動飄逸,似乎讓人看到了一條從天而降的瀑布。
看著徐長安看向了這牌匾上的兩個大字 ,這位謝氏的使者臉上出現了自豪之色,急忙介紹道:「這字是不久前才寫的,題字的人是我們謝氏的三公子,靈運公子。說起來,靈運公子和您年歲相差無幾呢!」
「好字!」徐長安看著這牌匾,忍不住讚嘆了一聲。看這字,便知道這靈運公子是個瀟灑快意之人。
「我家靈運公子自然不弱,只不過他懶得參與世俗的事兒 。」這位謝家的使者 看起來對這謝家的靈運公子十分崇拜,立馬朝著徐長安介紹道。
徐長安點了點頭,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這字。
「長安王,小的只能陪您到這兒了。」謝氏的使者說完,便離開了。
徐長安看著這緊閉的大門,皺起了眉頭。
「莫非,這是謝氏給我的下馬威?」徐長安有些不自信的呢喃道,畢竟現在這大門緊閉,哪裡有迎人的意思。
徐長安正要上前去敲門,大門忽然打開,只見一條紅毯一直往院子裡鋪去,兩旁站滿了侍女,手裡拿著絲絹。
這歡迎的架勢,讓徐長安想起了青樓,青樓歡迎貴客,一般都是這麼歡迎的。雖然俗氣,但總能令人開心。
徐長安點了頭,便順著紅毯走去,才走了兩步,便有一發須皆白的老人站了出來,朝著徐長安鞠了一躬,這才帶著徐長安一行人往內堂走去。
走了約莫一刻鐘,這才到了他們要去的大廳。
徐長安帶著一行人還沒有踏進大廳,便看到了房樑上的燕子窩。
徐長安還沒來得及將目光移向大廳中,便聽得到一道爽朗的聲音響起。
「草民 拜見長安王,長安王大駕光臨,謝氏蓬蓽生輝吶!」
這前來迎接徐長安之人雖然自稱草民,但也沒有下跪。他看了一眼房樑上的燕子窩 ,笑著說道:「這些燕子喜歡來打窩,也就隨它去了。這其一便是小兒喜歡燕子,其次便是據說這燕子只會 去富貴之家,所以我們謝家也就隨這些燕子折騰了。」
徐長安點了點頭,這才看向了這位中年人,只見他身形魁梧,下巴上留著長吁,面相也有些溫和,頗有儒家名士的風範。
只不過,他的衣服讓他的這種風範消失殆盡,他身著錦服, 與真正儒家名士的清貧不同。
緊接著,許長安看向了門內的陳設,沒有誇張的東西。大多都是瓷瓶和字畫,這些東西,看起來有些老舊。因為這宅子本身便老,整個謝氏的大宅充滿了歷史的厚重感和書香氣。當然,除了方才夾道歡迎的侍女和紅地毯。
「無需多禮,敢問前輩讓晚輩前來,是何事啊?」徐長安笑著問道。
謝氏派誰來接待他,便說明了謝氏的態度。
徐長安自然知道謝氏為什麼讓他來,只不過他得這麼一問,其實是想看看面前這位中年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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