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七章錘子和鐮刀(中)(1/2)
褚良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勸說徐長安會這麼順利。
他還以為,他的徐大哥還是那個善良到了極點的小侯爺,還是那個心軟得猶如熟透了的柿子一般的小侯爺。
其實,徐長安倒不是看見誰就心軟的主。
只不過,或許是因為他一路走來,受盡了委屈和欺負。所以看到別人被欺負的時候,才會心軟。就像許多人,明明自己的日子過得一塌糊塗,可還是見不得人間疾苦。
若是別人能聽理,徐長安自然不會拔劍,更不會趕盡殺絕。
以暴制暴,的確可以獲得暫時的痛快與和平。
可同時,它也將暴力的種子埋入了心底。徐長安的確可以用暴力手段獲得暫時的和平,他當然可以仇者快親者痛,可徐長安身上的責任不允許他這麼做,他代表的不僅僅是他自己,更是代表著人族。
任何一個種族,任何一種生物,當被壓迫到了極致,都會觸底反彈。
當年的人族是這樣,如今倘若他強行壓制妖族,妖族也會這樣。而且,既然曾夫子和自己父母找到了人妖兩族和睦相處的路,那自己就必須走下去。
曾夫子用命換了他的命,只是為了告訴徐長安,想要和平,就要一個「和」字;他父母用一生來告訴他,這件事兒需要用一輩子來堅持;而李知一師傅,則是在村子裡教會了他何為「若無霹靂手段,哪來菩薩心腸」。
還有很多很多的人,為了與妖族抗擊而犧牲。徐長安當然憤怒,但他更明白自己想要走的路。
他不會隨意殺戮,但也不代表他會對敵人手軟。
所以,他懂得想要和平就必須付出一些代價,就必須有流血犧牲;所以,他雖然看起來有些優柔寡斷,可面對褚良的計劃,他心裡是支持的;所以,他知道自己什麼該用霹靂手段,什麼時候該有菩薩心腸。
面對褚良的大計,面對有人想分化和控制人族,徐長安自然會讓他們知道什麼是霹靂手段!
褚良看著徐長安,重重的點了點頭。
其實,褚良的名聲並不算很好。從稷下學宮走出來的人,就沒幾個名聲好的。甚至,因為褚良阻止了四大家族獲取利益,現在開始有人抹黑褚良了。
其它人怎麼看褚良,褚良不在意。他現在只知道,他得到了最為重要的一個人的支持。
人這一生,得一知己,足以!
看著褚良的眼神,徐長安淡淡一笑,便說道:「怎麼,有些意外?」
「嗯,我以為徐大哥會阻止我,會去對四大家族服軟。」褚良毫不掩飾的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你小看他了,他可從來沒對人服過軟,只不過對別人手下留情過。而且,這傢伙沒點理財的概念,還小氣,還懶!」李道一打了一個哈欠,故意說道。
看到李道一這麼說,褚良便知道徐大哥和他的朋友們已經接納了自己,知道李道一是開玩笑,但還是眉頭一挑,笑著說道:「哦,此話怎講?」
「要是當初在長安他殺了軒轅仁德,哪會有那麼多事!」李道一憤憤不平的說道。
「可當初徐大哥也不知道軒轅仁德是這樣子的,而且倘若在長安他殺了軒轅仁德,豈不是背上了一個弒君的罪名?」
李道一想了想,接著說道:「他都不給我銀子,幫他理財。」
李道一說的時候,還癟起了嘴,顯得特別委屈和可憐,就像徐長安欺負了他一樣。
「我們大婚收到的東西我可是一件都沒見到啊!」汪紫涵看向了李道一,臉上掛著笑容,明顯是在開玩笑。
而阿圓則是努力的睜大她那綠豆大小的眸子,不屑的看著李道一。
李道一被這麼一問,便只能低下了頭不言語,他漲紅了臉,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話。
「那我也是用來救濟窮人了嘛!」
眾人聽罷,哈哈大笑,氣氛頓時活躍了起來,甚至就連周圍不少百姓都跟著笑了起來。他們可不知道這些天陪著他們一起幹活的是誰,更不知道此時來的五六人是誰,只不過這群人看起來很和善,特別那小道士委屈巴巴的樣子,惹得人又好氣又好笑。
「小氣,為了你的破海玉府境,他可不小氣了。要不然,可以直接留下柳承郎了。」汪紫涵又補充了一句。
其實李道一和徐長安之間誰差誰已經說不清楚了,都是過命的交情。
李道一這麼說,這只是為了活躍氣氛,為了讓大家輕鬆一些。
他看得出來,方才褚良有些緊張。
「行了行了,別說那麼多了,咱們啊,商量一下到底該怎麼做。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話,過幾天應該會有人來找我了。」
褚良點了點頭,便把自己帶來的農具放在了背簍里,這才說道:「那我們回去說。」
褚良並沒有帶著徐長安等人去往軍營,而是來到了一處村落中。
這兒的百姓都不知道褚良的真正身份,有百姓看到他,都是笑著打招呼。
「褚兄弟,今日收工有些早啊!」
這些百姓只知道有大人物讓他們開墾荒地,現在本就快要到冬季了,他們閒著也是閒著,到不如去幫忙。而且,開墾荒地朝廷還會給一定的補助,即便不給補助,也承諾會把地分給他們。
這可是大買賣啊,比種一些大財主家裡的地可要划算得多。
當然,一些老爺也來找過他們,不允許他們開墾荒地,但每一次都被一些士兵趕走了。
久而久之,百姓們便對這事兒越發的有信心了。
至於這褚良,他弄了一間房在這兒,幫忙開墾荒地,自然也沒人說什麼。
畢竟,褚良與人為善,不爭不搶,自然贏得了百姓的好感。
「嗯,有朋友來,早點收工。」褚良也沒架子,和在晉王府與稷下學宮之時的表現完全判若兩人。
「行,要是差啥菜可以來找我趙鐵匠。我有兩塊臘肉,要是需要可以先借你一塊。」和褚良打招呼的人叫趙鐵匠,為人熱情大方,是出了名的熱心腸。
褚良才來的時候,這趙鐵匠便幫著他蓋簡易的木屋,褚良為了報答他,便教了他一些軍中的鍛造之法,畢竟在稷下學宮的時候,關於鎧甲和鍛造之法他們也必須學習一下。雖然沒有鐵劍山的那般精通,但至少比民間的鍛造之法好上不少。
正因為有了這一層關係,趙鐵匠便對褚良特別的好。
褚良點了點頭,趙鐵匠也不糾纏,直接擺手說道:「行了,那我走了!」
趙鐵匠離開之後,褚良讓徐長安等人先坐一下,沒過多久就提了一塊臘肉回來。
褚良也沒說什麼,便開始忙碌了起來,為眾人準備晚飯。
李道一挑釁的看了一眼汪紫涵,意思很明顯,就是要她去幫忙。但汪紫涵原本是大小姐,去了南海之後更是成為少主,哪裡會這些事兒,看到李道一的目光,汪紫涵只能低下了頭。
隨後李道一又看向了阿圓,阿圓則是直接躺平,不看趾高氣揚的李道一。
李道一行走江湖,坑蒙拐騙會,做飯自然也會。現在褚良明顯和徐長安有事兒要談,再說了讓褚良一個人 忙裡忙外也不太好,李道一得意的笑了笑,便挽起了袖子,去幫忙了。
沒過多久,一桌子飯菜就上來了 。
這些吃的自然不如在長安時的東西,但也不差,又肉有菜,別有一番煙火氣。
甚至,有不少百姓知道褚良有客人了,還送了不少菜給他。
這個村子,便是徐長安想像中的村落。百姓團結友愛,雞犬相聞,一家有事兒,眾人幫忙。
有些事兒,不需要多說,就靠著所見所聞和感受來判斷。
褚良是什麼樣的人,他的真實想法,就靠著他與百姓的關係便看得出來。
徐長安看得出來,百姓是發自內心的喜歡褚良。
作為一位將軍,褚良能夠做到這一步 ,確實不容易了。
這才是平等,這才是真正的友愛。
眾人吃著飯,褚良突然突然說道:「徐大哥,其實很多老百姓心地善良,但一提起妖族來,都恨得牙痒痒。其實,很多人都沒見過妖族,但聽到 別人說妖族多兇惡,便開始仇視起來。我認為,想要讓人族和妖族和睦共處,勸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用刀劍就行。怎麼讓底層的妖族和人族相互摒棄前嫌,這才是最重要的事兒。」
徐長安點了點頭,頗為贊同的說道:「沒錯,好與壞不是看種族 ,而是看性子。但要先從底層入手,很難啊!」
「可若是不管底層百姓,他們容易被高層所愚弄。你想過沒有,倘若四大家族甚至湛胥或者裂天明面上答應相互融合與和平,可背地裡卻為了各自的利益來教唆百姓和底層的妖族相互仇視,那該如何?」
徐長安聽到這話,皺起了眉頭。
褚良所說的話,不無道理。要是這麼折騰一番,受苦的還是老百姓。
「那,你有什麼看法?」
徐長安想了想,急忙扒拉了一口飯。至於李道一還有汪紫涵和林珊,倒是懶得管他們的事兒,吃飯才最要緊。
褚良正要回答,沒想到小夫子突然說道:「從底層開始,從思想上開始。就拿荀法的改革來說,他的確用一些政策讓百姓有一定的好日子。可現在大多百姓還是得聽地主的,地主得聽大家族。荀法 的改革,反而讓這些大家族獲益。倒不是說荀法的想法和做法不好,只是不夠徹底而已!」
小夫子放下了碗,眼中閃著光芒說道。
褚良看向小夫子的眼中也出現了光芒,小夫子說的話 ,正是他想說的。他仿佛遇到了知音一般,雙目之中充滿了真誠和炙熱!
小夫子看著褚良點了點頭,索性站了起來,繼續說道:「那我就獻醜了,我們應該從老百姓的思想上開始改造。讓他們知道,聖皇和他們沒什麼區別;讓他們知道,沒有所謂的大老爺;讓他們知道,男女都能念書;讓他們知道,只要我們團結一心,就能克服所有的困難。所有人一起努力,沒有坐享其成的人,所謂的大老爺也得勞動,大家一起有得吃,有得穿。全天下的人,沒有血脈等級上的高低之分,少些爾虞我詐,心往一處想,力往一處使!」
小夫子越說越激動,別說小夫子了,就連徐長安和汪紫涵還有李道一等人都放下了碗筷,有些激動起來。
就連褚良都忍不住接著說道:「倘若真的這樣,咱們得從思想上開始行動!以教育為根基,先讓讀書人認同我們的想法。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隨後便讓孩子和年輕人有這樣的想法。就算是修為到了登神境,也有肉體腐爛的一天。這天下,始終是後來者的!」
「這不錯,一個人真正的改變,不是看他做了什麼,而是看他的思想有沒有變化。只要思想有了變化,整個人也會發生 變化!咱們,就從思想和教育入手!況且,這兩樣東西我們都能掌控,也能影響得到。不管是庇寒司還是夫子廟,四大家族還有那些所謂的大老爺的手都伸不進來!」
徐長安立馬說道,聲音之中也帶著一些興奮之色。
他沒想到,來見褚良一面,能夠讓他在他母親和他父親的思想上有所發展 ,逐漸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體系。
「嗯,行,那等你離開的時候,我回長安去。這件事,包給我了。咱們再來一次改革,只不過這一次改革和荀法那次的改革不一樣,這一次,咱們從思想上變法和改革。要不,咱們取個名字?」
小夫子想了想說道。
徐長安點了點頭,想了想便說道:「簡單點,咱們這個變革就叫做新思想!」
褚良的木屋中正討論得熱火朝天,而村子裡也熱火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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