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五章千軍萬馬避白袍(上)(1/2)
軒轅仁德深吸了一口氣,手腳無法動彈的他,這幾天反而想清楚了不少事兒。
湛胥為什麼帶他來,有些什麼計劃,他現在都知曉了。
但可惜的是,他明明知道湛胥的計劃,卻無法給他添亂。甚至,就連李忠賢都無法來探望他。現在,李忠賢在何處,軒轅仁德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這最好的大伴,最忠實的奴僕沒有死,但也只是沒有死而已。而且,他也肯定來到了洛羽城。
「和你這樣的人做朋友,真不知道是見好事還是壞事。饕餮一族甚至在打開封印一事上幫助了你,你還算計他們!」
湛胥手裡轉動著杯子,淡淡的說道:「所謂朋友,只不過是討好對你有用的人而已,這世間的所有關係,都可以用利益和交換來解釋。父母養育孩子,只是用他們前半生的辛苦,來換取他們後半生有人贍養而已;夫妻相互扶持,你真以為是感情?那只不過是相互利用,相互攙扶著活著罷了;至於君臣之間,更是可笑,赤裸裸的利益交換。所以,只要你把這世間的關係都看透了,這個世間會無比的清晰。」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人族畢竟是很聰明的,一針見血就說出了這麼真知灼見的話兒來。饕餮一族,的確幫過我,也沒做錯什麼。但他們,對徐長安的恨還不夠。我只是想藉助這饕餮一族的掌上明珠,讓他們更恨徐長安一點而已。」
軒轅仁德沉默了,良久之後才緩緩的長嘆一口氣道:「你這樣的,比裂天更像一個魔頭。他吃的是人,你吃的是人心!是感情!你就是一台殺戮機器,沒有人性的!」
湛胥聽到這話,倒是不以為意,只是淡淡的說道:「人性?一個請求別人殺了他親哥哥的人,配與我談人性?當初,是我讓你哥殺你的。但當初,他憑藉自己的人性,戰勝了妖血里的獸性,最終在翰林院的門口,沒有下手。你呢?你是入魔了,還是體內有妖血?」
軒轅仁德聽到這話,眼眶一紅,閉上了嘴,低下了頭。
他現在了後悔了,不該為了自己的欲望,與虎謀皮。更不應該央求裂天給自己哥哥一個體面的死法,不應該成為聖皇。
他現在是聖皇了,可結果呢?這聖皇,有什麼意思!
「任何想站在高處的人,都必須承受寒冷的侵蝕。高處,不勝寒!軒轅仁德,這樣的你,其實是沒資格與我和裂天相提並論,更沒資格和我們玩到底的。」
湛胥才說完,此時的軒轅仁德已成為一頭憤怒的小豹子,紅著眼,低著頭,憤怒的聲音在喉嚨間嘶吼。但可惜的是,他是一頭手腳皆斷小豹子,除了嘶吼,其餘的什麼都做不了。
軒轅仁德只能眼睜睜看著湛胥坐著他那比博城聖皇龍椅還要華貴的九龍椅離開。
……
秋風秋雨愁煞人。
一場秋雨來得急,淅瀝瀝的就落在了這洛羽城。
陶悠亭一襲白衣,坐在了酒樓的二層,手裡拿著一個茶杯,抱著自己的雙腿,看著遠方發呆。
左手邊的桌子上一對男女在撒嬌,女的嫌棄男的賣給她的胭脂不夠好看;右邊是一對老人正端著盆,朝著桌上的客人伸出了那個裝滿銅錢的盆;而在街道上,有一錦衣男子正在亂竄, 身後跟著一手持藤條的悍婦,應該是這男人又偷偷的跑去青樓了。
這三對男女,狀態雖然不同,可卻完美的展現了一對夫妻各個時期不同的狀態。
初戀時的撒嬌,在一起之後的防備和吵鬧,年老時的相互依偎。
她曾經很羨慕很羨慕能夠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愛情,可現在卻有些羨慕不起來了。
要是讓她與相愛之人,年邁了還出來端著個破碗要飯,她可做不到。
更何況,她喜歡的人,如今已經有了妻子。
陶悠亭細細想來,徐長安好像沒對她做過什麼,甚至還不如那些追求他的公子哥,那些公子哥好歹還送給她不少禮物。可偏偏徐長安什麼都不送,甚至沒有和她經歷過什麼,她偏偏就對他迷得不可救藥。
徐長安救過她,在雪山之中他們去陶吞天的時候,徐長安救過他們。可誰規定的,被救的人就一定要喜歡上施救者。
那對老夫妻拿著碗走到了她的面前,老人晃了晃碗,低聲說道:「姑娘人美心善,給點吧!」
陶悠亭點了點頭,從身上摸出了一錠銀子。
兩位老人一看到這銀子,眼睛頓時一亮,破碗又往前遞了遞。
可陶悠亭這錠銀子,怎麼都放不下去,就在破碗的上方放蕩,看得兩位老人心痒痒的。
兩位老人不解的看著陶悠亭,特別是那拿著破碗的老頭,看向那錠銀子的眼中充滿了疑惑。
「你們兩位,後悔在一起嗎?」陶悠亭突然問道。
「不……後悔。」拿著破碗的男老人遲疑了一下,這才說道。
陶悠亭點了點頭,似乎是很滿意這老頭的回答。
其實,老頭很懂這些年輕女孩子的心,她們看到自己夫妻二人出來要飯,總會這麼問上一問。
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總是幻想著白頭到老。
她們需要一個謊言,自己需要她們的銀子,用一個美好的謊言換取銀子,老頭心裡沒有虧欠。
甚至,老頭還會嫌棄她們小氣。
要知道,那些賣婚慶用品的人其實本質和他沒區別,都是討生活和討飯,只不過那些無良商人用一個帶在手指上的鐵環,加上一些亮晶晶的好看的配飾,便能夠站著就把錢給掙了。
但實質上,都和他一樣,都是說幾句漂亮話騙銀兩而已。
若是一般的女孩子,聽到這個回答自然會喜上眉梢,幻想著與心愛之人的未來,隨後高高興興的把銀兩放入他的破碗中。老兩口,便又能有一段的好日子可以過了。
但他遇到的不是普通女孩,而是饕餮一族的大小姐。
「若是我讓你打你老婆一頓,我給你一張銀票,你願意嗎?」陶悠亭說著,將準備丟進老頭破碗裡的銀兩放在了桌子上,隨後又拿出了一張面額為五十兩的銀票,放在了桌子上。
老頭沉默了會兒,看起來有些為難的樣子。
可就是這麼猶豫了一瞬間,只見陶悠亭將銀票收了起來,隨後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了一吊錢,放在了桌上。
「方才你猶豫了,我現在給你五個呼吸的時間,要是你不打她,那我就只能給你一個銅板了!」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響起,聲音清脆。
老頭急忙拿起了那錠銀子,放在了懷裡。沒錯,他沒放在他們夫妻二人共同的碗裡,而是放在了自己的懷裡。
老婦人捂著臉,正要發怒,揪住老頭在這酒樓里給大家來一場真人搏鬥,陶悠亭又重新將那張銀票拿了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只要你打他,我就把銀票給你。」
老婦人聽到這話,沒有絲毫猶豫,一下子就把老頭撲倒在地,扇了幾巴掌。即便陶悠亭不給她銀票,她也要打回來。
「老娘一個富家小姐不顧家人反對下嫁給你,結果你把老娘的私房錢拿去賭了。老娘一心一意的陪你討日子,你居然為了一錠銀子就打我。我告訴你,今日老娘救回娘家。我侄子早就和我說了,只要我丟了你這個破老頭,就願意贍養我!」
說罷,她只是看了一樣桌子上的銀票,並沒有伸手拿。
反而是朝著陶悠亭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這幾十年來,一直被他忽悠。多謝姑娘,讓我醒了過來。」
說罷,便大步離去了,只剩下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老頭。
當老婦人踏出酒樓之後,整個酒樓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和掌聲。
為了那個老婦人,為了她即將迎接來的新生活。
陶悠亭也長舒了一口氣,此時天空陰沉,細雨淅淅瀝瀝,可陶悠亭抬起了頭,看向遠方,似乎有一束光正想衝破這秋雨。
原本有些沉悶的酒樓,此時也充滿了歡快。
陶悠亭走到了那對年輕戀人的身旁,看向了那盒胭脂,淡淡的說道:「姐妹,他這胭脂選的不賴啊!」
那年輕女人點了點頭,附和道:「對啊,這可不便宜呢!上好的胭脂,用胭脂蟲做的,光是製作,都需要好幾個月呢!」
「可他怎麼知道這胭脂好呢?是不是曾經有個女孩子讓他買過?」
「什麼東西最重要?不是他的愛,而是自己有一番事業才最重要。女人,不一定要依附於男人。」
陶悠亭才說完,那女孩子立馬反應過來,把胭脂還給了男人,一句話不說,便轉身離去。
方才她讓那對年邁的夫婦分開,引得了一片喝彩。但現在他讓這兩人分開,便引起了一片沉默。
可陶悠亭不在乎,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頓時覺得天寬地闊,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那便是,人或者情情愛愛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明自己。
前些日子,她信心滿滿的跑過來,以為自己能夠獨當一面。剛開始的時候,用柳承郎的法子,連戰連捷,但後來被趙慶之快速反攻回來,甚至幾百人從數千人的圍困中突圍出來,讓她傷了自尊。
每丟一城,她便痛哭一次。那一襲白衣,一桿長槍,一匹白馬,給她留下了陰影。
甚至,饕餮和麒麟兩個族群還因為她被拉下了水。原本他們只是住在樊城,一是安全一些,其次便是催促湛胥打開關著他們老祖宗的封印。
可因為她的失敗,讓這兩族被相柳老祖罵了一頓不說,甚至直接讓他們來到這洛羽城。要大戰勝利,才會考慮幫他們打開封印。
自打封印被打開,饕餮和麒麟這兩族看起來過得不錯,但也只是過得不錯而已。
湛胥似乎忘記了之前的許諾,答應幫打開關著他們他們先祖的封印。可事到如今,一切都變了。
陶悠亭甚至很多次看到過自己父親在夜裡偷偷的抹淚,她知道因為她的無能,因為她對徐長安的幻想和對人族的心慈手軟,傷害到了一直照顧著自己的長輩們,讓他們的整個族群陷入了困境。
不知道因為這事兒,她在夜裡偷偷抹過多少淚水。
她甚至聽到一些族人私下裡討論,把她獻給湛胥,請求湛胥的原諒,請他繼續幫助他們打開封印。
甚至,這樣說的人還不少。
但這些事兒,老饕餮一句你都沒和她提過。其實,她都知道。
可在這些難熬的日子裡,她心心念念的徐長安沒有出現,她曾幻想過無數次徐長安提著長劍,一統妖族和人族的情形。但很明顯,如今的徐長安做不到。
若是她繼續痴迷徐長安,只會被人利用,讓家人受到傷害。
而想要讓家族擺脫這種困境,她只有一個法子,那便是做出一番功績。
以前的她,被保護的太好了。
只要忘記以前的那些羈絆,專心於事業,自然便能夠幫饕餮和麒麟一族擺脫如今的困境。所以,方才她才會拆散兩對男女。
她只是想通過這兩件事來說服自己,說服自己忘記徐長安,說服自己專注於事業。
當看到兩對男女分開之後,她終於說服了自己,也放下了。
「男女之愛,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又何必強拆。那一對老夫妻,倒是沒有問題,只能是老婦看錯了人;可那一對年輕男女,都沒有錯,你就拆散了人家,多少有些不合適吧?」
聲音從身後傳來,陶悠亭看都沒看,比直接說道:「我樂意,怎麼了?」
「是不是因為最近輸得太多了,覺得是男女情愛耽擱了你?」
陶悠亭聽到這話,眼神變得凌厲了起來,猶如刀劍一般,隨後猛地轉過了身子看向了說話的這人。
方才她一直沒有注意到這人,此人也是一襲白衣,兩鬢斑斑,正拿起了茶杯往嘴裡送去。
「大叔,你未免管得太寬了些吧!」陶悠亭看著這襲白衣,眯起了眼說道。只不過,她並沒有站起來去看這說話之人的臉。
「大叔?我也不過才到了不惑之年而已吶!若是妖族從沒化形開始算年齡,你應該一兩百歲了吧?我就算是叫你奶奶也不過分。」
女人最大的忌諱之一,便是說起年齡。
「你究竟是誰!」陶悠亭再也忍不住了,拍桌而起,此人知道她的身份,還知道她為什麼而發愁,她定要看看此人到底是何方神聖,敢在這洛羽城找她的麻煩!
陶悠亭才站起了,便看到這白衣人轉了身。
此人,正是她日思夜想都想抓住或者殺死的趙慶之。
也是在她的手中,打出「千軍萬馬避白袍」名聲的趙慶之!
「好大的膽子,你居然敢獨闖洛羽城!」
趙慶之微微一笑,反而問道:「這是我聖朝的城池,我為什麼不能來看看?倒是你們妖族,才是這地兒的外來客!」
「你就不怕我把你抓了?」陶悠亭此時滿是戒備,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捏住了拳頭,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小姑娘,別害怕。我只是來你們城裡看看,治理得不錯,以後我治理起來也容易很多。對了,軒轅仁德和湛胥到了沒有,我等著他們來。至於你這個小女娃,不是我的對手!」
趙慶之可沒那閒工夫故意來耀武揚威一番,他不過是來這洛羽城查一下兩頭鳳凰的事兒,既然白眉大師提醒過他了,他自然得小心一些。
那一對鳳凰的確是隕落於此地,而且據說以這兩座城為中心,方圓五十里之內有一座隱藏的上古大陣,這陣法乃是鳳凰臨死前為了找到傳承人而設置的,這陣法十分厲害,若是被困於其中,基本無法出來。而且,根據記載,這陣法較大,一次甚至能夠困住數千人。
有這麼一座陣法在周圍,他必須要查探一番,找到具體位置。以防被人給利用了,然後困入大陣之中。
行軍打仗,這些事兒,來不得半點馬虎。不知道還好,若是他知道了還讓大軍困在陣法中,那他自責都來不及。
哪怕是文獻記載,他也是花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找到具體的位置,只是大約知道那大陣在霞光城和洛羽城之間。
而霞光城和洛羽城,相距也不過五十里地。
也就是說,他此番調查的結果就是,倘若他進攻洛羽城,除非繞一個大圈,不然都有落入大陣的的風險。
這事兒,趙慶之還得好好的斟酌一番。甚至,他已經做好了打算,回到霞光城,得立馬去找一找白眉大師。
他肯定知道一些事兒,不然不會如此提醒自己。
至於來到這酒樓,偶遇陶悠亭,純屬意外。
原本他不想招惹是非的,但看到陶悠亭所做之事之後,再結合之前饕餮一族的大小姐鍾情於徐長安的傳聞,他便有了主意,這才故意出言相激。
「這可是在洛羽城,還是我的地盤。你信不信,今日我就要你折戟於此!」陶悠亭冷哼了一聲說道。
「你的地盤?」趙慶之絲毫不慌,他腰佩長劍,劍眉星目,自帶一股子威嚴。
當初即便是面對軒轅楚天,他也絲毫不懼。
更何況,面對陶悠亭。
「怎麼,湛胥還敢用你? 這地兒,應該是湛胥的了吧,並且軒轅仁德也來了。」
陶悠亭臉色一變,頓時問道:「你怎麼知道?」
當她看到趙慶之臉上的笑容時,便懂了。趙慶之本來不知道的,可她這一反問,趙慶之便知道了。
湛胥來到洛羽城是件極其隱秘的事兒,甚至他還特定囑咐過手下人,他來到洛羽城的消息絕對不要透露出去。
可陶悠亭一時情急,便被趙慶之給詐了出來。
趙慶之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百姓,突然笑著說道:「咱們兩打個賭,我賭你們抓不到我。」
還沒等陶悠亭反應過來,趙慶之便縱身一躍,跳到了街道上,只見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陶悠亭沒有猶豫,她並沒有追趙慶之。此時跟著趙慶之跑,是最愚蠢的做法。
要是自己稍不注意,還會成為對方的人質。
她想都沒想,便急忙朝著城門而,讓所有城門緊閉。還找了饕餮一族的高手,守好這四道門,就連狗洞都沒有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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