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邊軍苦(下)(1/2)
天氣熱,臭味自然也就比起冷天來說要濃厚一些。
張大同被人發現了,準確的說,是他的骸骨還有盔甲。
就在長城腳下,士兵們經常撒尿的地兒,靜靜的躺著一套盔甲,還有一直長戈。
長戈是制式長戈,盔甲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但所有的惡臭都是來自於這盔甲內,百夫長挑開了盔甲,看到裡面只剩下了一張皮,一副骨,還有血水。
蒼蠅不停的在眾人耳邊叫著,雖然百夫長是手持大刀的壯漢,但此時拿著大刀的他,對這些在耳邊的蒼蠅沒有任何的辦法,他的腦袋有些暈厥,之前在南方戍守過的他,和當初五部落交過手的他,見過無數鮮血的他,居然感覺到肚子裡一陣抽搐,險些將昨日吃的饃都吐了出來。
他的隊伍中少了一個人,那個人的名字叫張大同。
但他不敢相信,他的兵會成這個樣子,會躺在這兒。他的士兵應該死在戰場上,馬革裹屍還,而不是躺在這兒只剩下一張皮,一副骨,還有一灘血水。
他的眼眶紅了,緊緊的咬著牙。
在他周圍的十幾個士兵也是如此,他們都紅著眼,緊緊的握著拳頭。
百夫長叫潘美,沒到不惑之年,但看起來如同知天命的老人一般。
當初他跟著大皇子在南方戍守,也經歷過一些小的戰役,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士兵,很快成為了百夫長。在往上,就能當裨將或者先鋒,正式進入軍隊的領導階層了。
也是如今四海昇平,只有一些小打小鬧,要不然憑他的才能,如今怎麼著大小也是個將軍。
他面如刀削斧鑿,臉上的溝壑中,眼角的皺紋中,都藏滿了風霜。此時他的面孔陰沉如水,聲音不似以往一般擲地有聲。
「你們誰能認出這具骸骨屬於誰?」
聲音之中還帶著一絲憤怒,看向了周圍的眾人。
有一個年輕的士兵,此時小聲的說道:「好像是張大同。」
「我要的是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不要好像。這人不管是不是張大同,我們都必須認出他的身份。他留下的東西不多,他也得寄回老家。」
聖朝的百姓們都講究一個落葉歸根,不管你出去了多久,做了多大的買賣,當了多大的官,最終的歸宿還是那片生你養你,使你長大成人的土地。
所以潘美救不了他們,但無論如何,也要知道他的身份,讓這位在幽州戍守的老兵能夠魂歸故里。
看得自家百夫長憤怒,周圍一個老士兵站了出來。
他白髮蒼蒼,早已穿不了厚重的鎧甲,只是穿著一件看起來像鎧甲的褂子,露出了腳踝,眼窩也深陷。
老兵早已沒了家人,他把幽州當做了自己的家,故此才能一直留在這兒。
就算是潘美,都十分尊重這位老人。
老兵挑開了盔甲,用一根木棒戳了戳骸骨,頓時一群蒼蠅如同別捅了馬蜂窩的蜜蜂一般,蜂擁而出,還發出了令人作嘔的聲音。
此時正是烈日當空,張大同消失了一天才被人發覺。
並不是說治軍不嚴格,而是他的位置很快被人頂上了,加上張大同平日也很少和人交流,這才沒引起注意。
潘美看得老兵挑起了這副骸骨,皺這眉,但也沒有說什麼。
天空之上,掠過了幾隻禿鷲,他們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便停在了高處。
「呱呱」的聲音傳來,幾隻烏鴉也停了下來,它們不遺餘力的展示著自己的惡趣味,悄悄的來到了禿鷲的身後,啄了啄它們的尾巴。
禿鷲頓時被激怒了,便發出了難聽的聲音,追逐著烏鴉走了,只留下了一連串難聽又聒噪的聲音。
老兵挑開了盔甲,也顧不得臭不臭,那些蒼蠅圍繞著屍骸轉了轉,便又圍著老兵轉,老兵也不惱,更沒有驅趕,只是盯著這具骸骨的小腿處。
最終,他站了起來,眼中泛著紅,隱有淚光。
他轉過頭看著潘美說道:「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張大同,但有一點,他的小腿骨處有一眼就看得出來,有過斷裂,隨後又好了。雖然我們戍守這幽州長城,但也還是會出去看看。這再往前走,便是冰天雪地的地界,那一次沒水了,我們一隊人馬出去取雪化水,結果遇上了一隻白色的怪物,像一隻大猴子,但比大猴子兇猛的多,我們一隊人馬,幾乎全折了。我能跑出來,全靠大同,他背著我一路狂奔,最後踩到了坑裡,我沒事,自己卻斷了腳。我啊,本來就是一個該死的老東西,但大同把我救了回來,他傷的左腿,這條命是我欠他的,所以我絕對不會看錯位置。張大同的小腿處,也有那麼一道裂痕。」
潘美閉上了眼睛,點了點頭。
雖然經過了老兵的辨認,可以確定此人就是張大同,但他還是不敢相信。
「老張的背也是稍微有點駝。」
又一個人站了出來,指著那具骸骨說道。
潘美看到向了骸骨,果真有脊柱有些不正常的彎曲。
「當初,我們都是從南海來的,我記得他的手指被一個怪物給啃下了半截。」士兵們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哎,他手臂也有傷……」
這類聲音不絕於耳,潘美又不想打斷他們的積極性,只能靜靜的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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