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四章外儒內法(四)(1/2)
徐長安的手微微顫抖,那青衫寬大的袖子不知道是被他的手抖而導致袖口顫抖,或者是因為這袖子感知到了徐長安心中的驚訝與震撼,亦或者是這村落中的風突然大了些,讓徐長安的袖口宛如一根壓彎的竹片被人放開了一般,不停的顫抖。
而他手中的魚竿,此時也不停的晃著,即便有魚兒想吃魚鉤上的餌料,看見那在水中不停抖動的魚餌,便也被嚇得遠遠躲開。而此時平靜的河面上,泛起了不少的漣漪,徐長安已經在盡力的控制自己心中的驚訝了,此時漣漪處有不少的小水珠彈起,猶如暴雨天落下的砸在青石板上雨珠一般,重重的落在地上,隨後又四散開來。
徐長安張著嘴,喉嚨中積累了幾百句話,但此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要是讓不知情的人看到這一幕,或許還會把徐長安誤會成一個啞巴。
墨先生看到徐長安這狀態,倒也沒過多的在意,他伸了一個懶腰,聲音也十分的放鬆。
「你應該知道,道家的始祖很看好你。要是知道你此時連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了,定然會失望的。靜心,無為。」
這句話雖然輕,但卻給此時腦海中布滿了烏雲的徐長安撥開了一抹雲層,讓一縷陽光從厚厚的雲層中透了出來。
徐長安吐出了一口氣,閉上了眼,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手。
他也明白方才自己的狀態,看起來自己還好,但聽到墨先生說那兩句話的時候,心裡還是翻起了滔天巨浪。更為重要的是,墨先生對於那兩句話的態度,讓他感到了不解和迷茫。
終於,仿佛一場暴雨之後的雨過天晴,徐長安的手不再顫抖,心也平靜了下來。河面上也沒了漣漪,河水中倒映著徐長安清秀的面龐。
看到徐長安能夠快速的調整自己的狀態,墨先生面露笑容,點了點頭。
「行了,你現在想問什麼話,都可以問。」
墨先生的聲音很輕,如同一縷風一般瀟灑,他甚至就直接往後一倒,雙手枕在了腦後,如同一位風華正茂的少年郎一般仰頭看著星空,稜角分明的臉上還扯出了一抹笑容,甚至嘴裡還叼著一根草。
徐長安點了點頭,並沒有率先說話,只是繼續安安靜靜的釣著魚。
而此時,荀夫子和商君此時居然湊在了一起,似乎在商量著什麼。
要知道,當年揍商君最狠的就是荀夫子,兩家的學說充滿了對立。甚至,就連方才墨先生所說的那句「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的話都是商君率先說出來的。
法家最討厭的人有兩類,一類就是頂著仁義和禮法的帽子而強行違反律法甚至引經據典想著推翻律法的人;至於另一類,就是仗著自己藝高人膽大,用武力來維護自己心中正義的人。這些人看起來的確維護了正義,可這樣做,也等於是破壞了律法。
恰好,前一類人大多出自於儒家;而後一類人,便是出身於墨家。
正因為如此,商君當年才會說出這兩句話。
這兩句話誕生之初,可是引起了軒然大波,他們法家頓時成為了眾矢之的,文要面對儒家的口伐筆誅,武要面對墨家的弓弩刀槍,著實有些難以招架。
特別是面對荀夫子這等全面性人才,罵,罵不嬴;打,也打不過。
當初這商君可在荀夫子的手裡吃了不少虧,可沒想到,如今兩人卻能安然的坐在一張桌子上。
桌子上有一盞煤油燈,熹微的燭火下,是這儒家和法家兩位大人物正同時盯著一塊留影玉符,而在玉符的旁邊,則是一幕幕畫面。至於李道一考核的場景,此時在桌子底下,這二人壓根不在意。
若是徐長安看到桌子上的畫面,估計又要罵軒轅劍一頓了。
上面的畫面,赫然便是他支持荀法改革之後的場景,還有一些長安的繁華景象。
「不錯不錯,後人的繁華,超出了我們的想像啊!」荀夫子笑著說道,還捋了捋自己的鬍鬚,雖然他的鬍鬚並算不得很長。
「你看,這是什麼?」商君立馬指著畫面中的天空,只見天空之上如同一朵花綻放一般,散出了不同的顏色,百姓們紛紛拍手稱快,特別是小孩子,穿著小棉襖,帶著虎頭帽,看著天上的絢爛,不停的蹦躂著。
荀夫子也歪著頭,看了又看,這才說道:「好像他們叫做煙花,每當逢年過節的時候,便會放煙花表示慶祝。你看那吃的,那是什麼肉,一個小小的餐館裡,居然又如此多的肉食!而且,無論是百姓還是達官貴人,都有資格吃!這,多好啊!」
荀夫子眼中閃著光,指向了畫面的一角,裡面正有一些百姓從酒樓二樓的包間裡探出頭來,筷子上還夾著肉,看著天上綻放的煙花。
「誰說不是呢?」商君也眯起了眼說道,這畫面中所展示的場景,已經超越了他對強大和盛世的認知了。
原本在他的認知里,百姓有凝聚力,有地種,能夠隨時去打仗,以耕戰為主,貴族階層受到挾制,讓利於民,這便算不錯了。
但現在看到這畫面中的場景,百姓不用隨時準備打仗,他們的臉上洋溢著笑容,他們不僅能夠吃飽穿暖,而且還有多餘的銀錢。
隨即,荀夫子又拿出了一塊玉符,繼續在桌子上投出了畫面。
而這畫面中,正是軒轅熾和他當初所帶領的鐵浮屠。
只見戰馬踏碎冰河,鐵鏈上的齒輪散發著寒光,所有士兵和馬匹都穿上了銀白色的盔甲,雖然在這冰天雪地中並沒有什麼陽光,可他們的盔甲上還是散發著森寒的光芒,所有鐵浮屠士兵雙眸死死的盯著前方,哪怕此時他們沒有動手,哪怕此時荀夫子和商君只是在看畫面,都能感受到他們的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和壓迫力。
而騎著戰馬在最前方的軒轅熾,則是左手持軒轅劍,雙眸平靜的看著雪山的那一側,突然如同起了一場大霧一般,大雪不斷的翻滾,朝著這兒而來。
軒轅熾舉起了軒轅劍,所有鐵浮屠士兵亮出了手中的長槍。
一聲令下之後,他們便嘶吼著朝著翻滾而來的雪殺去。過了沒多久,那些翻滾的雪安靜了下來,原本吵鬧的天地安靜了下來,似乎只能聽得到將士們沉重的喘息聲。
盔甲上染血,長槍上還有敵人的血肉,他們依舊安靜。雲層越發的厚,看起來風雪即將到來。
但這群士兵人就矗立在風雪中,猶如一座座豐碑!
「這才是隊伍嘛!就算是帝俊的天兵天將,他們也能一戰!」荀夫子突然激動的站了起來,甚至連鬍鬚都有些顫抖了。
徐長安的記憶通過軒轅劍傳了出來,他們才會認可徐長安。其實,關於這些畫面他們已經看過了很多遍了,但看到人族如此富饒強大,即便看了多遍還是心潮澎湃!
「這所謂的聖朝,的確比我們做得好啊!」商君補充了一句。
「沒想到,雖然帝俊斬斷了歷史,但我們法家居然留存了下來。這荀法,雖然有些地方不夠嚴苛,但對於如今的聖朝來說,他的改革才是最適合的。」
「所以?你有什麼想法。」荀夫子轉過頭,看了一眼商君,眼中含著一抹笑意。
「我都和你坐在這兒了,你說我什麼想法?」商君掄起了眼,看了一眼荀夫子。
以前追著商君揍的荀夫子尷尬的笑了笑,低下了頭。
「好了,咱們研究一下吧!這個世上,不能只有儒家,更不能只有法家。」商君做出了讓步,輕聲說道。
荀夫子聽得這話,想了想說道:「融合百家之長,那豈不是便宜了雜家?」
此話一出,兩人同時一愣。
「這……當真便宜了他們!」
兩人說罷,同時撫掌而笑。
「不過,你擔不擔心他去……」商君笑罷,做了下來,皺起了眉頭。
「你說的他是?」荀夫子有些不解。
「墨先生。」商君也沒有遮遮掩掩,直接說道。畢竟徐長安是墨家的巨子,而且自打徐長安進來這百聖村之後,就他找徐長安找得最勤。
荀夫子面色一變,稍微比起方才來說凝重了一些,隨後緩緩的搖了搖頭說道:「他不會。」
「再說了,就我們現在的情況,他能幫小徐先生什麼?」荀夫子接著補充了一句,反問道。
商君頓時沒什麼話好說了,的確如同荀夫子所說,好像這考核,墨先生幫不了小徐先生絲毫。除非,這位小徐先生之前的一切都是假裝的,他的德行有問題,不然論理論學說,他們這些人雖然更純粹,在某一領域達到了更為高深的境界,可若是論到學說的實用性,恐怕不如徐長安知道得多,更不如徐長安理解深刻。
「不過,我對你讓步,不代表墨家對你讓步。你這次的考核,哪怕最終你要公布出你所謂的答案出來,也必須同墨家解釋清楚。畢竟你這考核,涉及最深的就是我們三家。俠、孝、法的碰撞,要讓李道一克制自己的情感,還要他完美的把此事處理好,不容易啊!」荀夫子提醒了一句。
商君點了點頭,試題他出了,但說實話,讓他解決儒道墨三家的問題,平衡三家學說,他自己都沒底。就相當於是老師出了試題,但出題的老師卻沒辦法給出一個標準答案一般。
一想到這兒,商君就有些頭疼。
「我盡力吧!其實,我覺得李道一也不錯,只不過有些小毛病而已,在大是大非上沒任何問題。不管結果如何,都給他過了吧?」說實話,商君說這話的時候他自己都有些心虛,只敢抬起頭來小心翼翼的看著荀夫子。
荀夫子此時正在欣賞徐長安記憶中的場景,看著這盛世。
聽到商君的這話,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商君,淡淡的說道:「一諾千金,不苟言笑的商君,怎麼也開起玩笑來了。他們兩人自然有資格繼承這兒的資格,但作為師長,總要給出一個答案的,要是給不出答案,也得如實說出來。而不是靠著糊弄,來想著矇混過關。」
看得荀夫子認真了起來,商君只能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繼續欣賞著徐長安記憶中如今的聖朝。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