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七章皆是雙翼,豈有黑白之分?(三)(1/2)
蒼山染上了白霜,原本在寒冬臘月也能傲立風中的松柏,如今也披上了一件白色的襖子。
風一出來,抖落一地這來自於天上的白色塵埃。
一位看起來中年模樣的漢子將一個孩子緊緊的束在背上,正在如今這布滿大雪的山裡找尋著草藥。若是在其它季節,哪怕是秋季,也不至於走遍了幾座山還是找不到一株自己能用的草藥。
這漢子如今已經被急出滿頭大汗,這種情況對於他來說近百年來還是第一次出現,就算是他和弟弟被強敵包圍算計,也沒有這麼急切。
畢竟,他們都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但偏偏如今這背上三四歲的孩子發了高燒,一直在他背上瑟瑟發抖。
現在的漢子,當真是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若是繼續在這些大山中躲著,那背上的孩子不知道能否撐得住,他能在戰場上殺敵無數,可如今偏偏對一個孩子的病情束手無策。
可若是出去,羽然浩如今已經有了劍獄中天下第一的威勢,只要他一露面,很容易暴露位置。
就目前羽然浩的戰績來說,劍獄峰他都能夠憑藉一己之力攻上去,更不用指望其它人能夠阻攔他了。現在能夠阻攔這羽然浩的人,整個劍獄中數來數去也就兩人,其中一人便是早就進入了半步登神境的地包天,而另外一人便是這孩子的父親,進入了撫仙湖的徐長安!
漢子背上的孩子,自然便是徐辰樂;而背著他的孩子,便是羅武功了!
那日在劍獄峰,當他們看到羽然浩即將攻破劍獄峰之時,立馬當機立斷,由他和弟弟分別帶著一人離開劍獄峰。至於蒼牙和鳳羽,還有其餘幾位逐日境,則是約定好了,跑出劍獄峰之後便找孩子抱著,假裝是徐辰樂或者徐辰安,真真假假,迷惑羽然浩。
羅武功帶著徐辰安慌不擇路,一路狂奔。
一路上,各種消息傳入了他們的耳中。往日裡威震整個劍獄的他們,在劍獄中舉足輕重的他們,如今居然如同老鼠一般,努力的躲著貓的追捕。
經過了一路的顛簸,加上風雪漸濃,徐辰樂終於病了。
羅武功自己也懂一些藥理,簡單的草藥他還是知道一些的,畢竟以前經常帶著羅剎鳥一族南征北戰,對於這方面還算有一些了解。
但可惜的是,在如今這個季節,就算他把整座山都翻過來,也無法找到一株可以用的藥草。
身後傳來了痛苦的呻吟聲,羅武功急忙停了下來,將背上的孩子抱在了身前。
徐辰樂閉著眼,口中不停的傳來痛苦的呻吟聲,他整個人如同火炭一般,小臉通紅,甚至有些皸裂了,嘴皮上還泛起了白色。
突然,徐辰樂停止了呻吟,頓時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這一剎那,羅武功仿佛自己的心跳也靜止了一般。
他頓時慌了,六神無主的看向了周圍。可如今周圍除了冰冷的寒風之外,便再無其它東西了。
羅武功絕望了,他看著懷中的徐辰樂臉上露出了苦笑。
若是這個孩子出點什麼事,他該怎麼和徐長安夫婦交待?這比他帶著族人出去打仗輸了,還要難受上幾分。
看著漸漸歸於平靜的徐辰樂,羅武功舉起了自己的手掌,他實在是沒臉見自己的弟弟,見自己的結拜妹妹了,便準備一掌朝著自己的腦袋上拍去。
可就在此時,風把一道聲音吹入了他的耳中。
「這大冷的天,兔子都沒一隻,你還想打什麼,趕緊回家去吧!聽說啊,妖族又要開戰了!」
「那得多準備一點糧食啊!」
「這倒是沒必要,聽說是妖族主動聯合人族,不是咱們人間淨土和妖族打。」
「那打誰?」
「好像是他們的什麼羽皇,算了,別管那麼多,咱們也出來一段時間了,如今這天氣也找不到藥,更打不了獵,大師也不會怪我們的。」
「只是……我們沒什麼東西給大師,讓大師自己用藥幫村子裡看病,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大師也沒說要東西,但……平白無故受了他人好處……」
「行了,大師若是和你計較這些,那他還叫大師嗎?」
羅武功聽到兩位獵戶的對話,頓時放下了手。
他看了一眼氣若遊絲的徐辰安,眼中閃過了一抹堅決。
獵戶能來到這兒,便說明附近有村子。實在不行,他便去村子裡求他們救救孩子,至於自己,去哪都行,只要引開羽然浩便行。
而且,那位大師應該是位宅心仁厚的良善之輩。
羅武功實在是沒辦法了,他這一身修為,讓他殺人可以,讓他上刀山下火海可以,可讓他帶孩子,讓他救人,著實是為難他了。
羅武功看了一眼懷裡的徐辰樂,輕聲說道:「乾兒子,乾爹也沒法子了,你是活是死,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乾爹唯一能做的,便是想辦法幫你把羽然浩這個鳥人給引走。乾爹沒帶過孩子,就算是你那兩個乾哥哥,乾爹也極少帶過,乾爹對不住你了!」
說罷,羅武功便抱著徐辰樂化作了一道光芒,朝著村子裡而去。
他暗自下定了決心,哪怕讓徐辰樂流落民間,哪怕他死,也絕不能讓他落在羽然浩的手裡。
而在不遠處的村子裡,一位穿著月牙白僧袍,腰間挎著戒刀的僧人正坐在了小院子裡,看著雪簌簌而落。
……
羽然浩有些惱怒,除了羅氏兄弟中的羅武功之外,當日在劍獄峰出現的逐日境,他全都找到了。
可剩下的幾位逐日境手中,壓根就沒有徐辰樂。
他們,只是被放出來擾亂自己的煙霧罷了。
羽然浩倒也沒有殺了這些逐日境,只是小懲大誡而已。倒不是他有多善良,只不過是他知道這些力量,以後全都會用來對付帝俊而已。
他現在若是大肆殺戮,還等於間接的幫助了帝俊。
至於殺典獄長,那是沒辦法。他必須要讓劍獄峰夠恨他,只有足夠的恨,才能讓劍獄峰和妖域中現在剩下的兩大妖族更好的合作。
至少劍獄峰上的其它人,他是一個都沒殺。
倒不是說羽然浩多善良,只不過他是個清醒的人而已,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他知道哪些人他必須殺,哪些人他不能殺,僅此而已。
這樣的人,往往很可怕,因為他的準則只有一個,那便是他的所想與所為!什麼道德底線,什麼原則,在他面前,通通都是過眼雲煙。
羽然浩嘆了一口氣,這群人真是不聽話啊!
此時,天地一片蒼茫,他似乎處在了風雪的中心。羽然浩盤腿而坐,就這麼靜坐在風雪中。
在他的計劃里,他必須得到徐長安一雙子女中的一個。
之前他既然放過了徐辰樂和羅文治,那他便沒任何的理由放過徐辰安。他現在要確定的,便是這徐辰安到底被誰帶走了。
在他破了劍獄峰的那日,所有離開的逐日境他都算了一遍,如今除了羅武功,其它人他都找到了。
羽然浩閉上了眼,再度在心裡盤算了一番。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睜開了雙眸,一雙眸子猶如亮起了紅色。隨著他緩緩的起身,整片天空的風雪頓時停了下來,原本鮮活的劍獄,此時如同紙上的一幅靜態畫。
羽然浩臉上露出了笑意,往前走了兩步,輕聲呢喃道:「我差點忘了,蜀山還有兩頭神獸,蒼牙和鳳羽!」
說罷,他立馬停了下來,再度閉上了眼。
他站在了雪地中,張開了雙臂,仿佛要擁抱這天地一般。
「讓你們感受一下,半步登神境的恐怖吧!」
羽然浩說著,以他為中心,從上空看去,便見得一陣陣紅色的風猶如漣漪一般擴散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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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他的感知力,修行者也叫做神念。
不過這東西,很少能用到,而且用來找人容易打草驚蛇,並且規避手段也多。故此,便很少有修行者用這種法子來找人。
但容易被發現,那是因為實力相差不大;若是實力相差大,可以有更好的法子去找到自己想找的人,自然便不用消耗自己了。
可現在對於羽然浩來說情況不同了,他必須要找到鳳羽和蒼牙,找到徐辰安。
隨著他的力量一圈圈擴散出去,幾乎整個劍獄中都覆蓋了過去,一幅幅畫面進入了他的腦海中,有正在吵鬧的夫妻,還有正在成親的新人,有人正在逃亡,有人喜上眉梢,有人愁眉不展。
一幅幅圖像湧入到了羽然浩的腦海中,讓他在這一瞬間看到了這世間悲歡離合,喜怒哀樂。
若是精神不夠強大,光這些畫面都足以讓他變成一個真正的瘋子。
羽然浩頓時感到頭痛欲裂,抱著自己的腦袋緩緩的蹲了下去。正當他要放棄之時,兩幅畫面躍入腦海之中,只見一隻鳥兒正在一座布滿雪的山上,它坐在了洞口,警惕的看著四周,如同一隻保護著自己蛋的鳥媽媽。與一般鳥兒不同的是,這鳥兒身上的羽毛很是鮮艷。
它,正是那日從劍獄峰跑出來的鳳羽。
而另一幅畫面,則是在街道上。
一隻髒兮兮的大狗叼起了落在地上的包子就跑,那包子攤主人見狀,急忙吼了兩聲,但見得自己的後生並起不了什麼作用,他便也只能一臉無奈的目送著那隻大狗遠去。
這隻大狗,正是蒼牙。
羽然浩面露笑容,直接停止了搜尋,既然找到了蒼牙和鳳羽,那就沒必要繼續搜尋了。
「你們兩個啊,好歹也是神獸,居然為了個小傢伙落魄成這個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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