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四章斗天者(1/2)
當齊鳳甲離開袁氏之後,袁老爺子看著自己的「孫子」,緩緩的佝僂著腰,雙眸通紅。他如同一張快要折斷的老弓一般,看起來還算得上堅韌,可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直接被折斷。
袁老爺子雖然平日間對袁星辰管得比較嚴,這也不許,那也不許。可實際上,自打兒子消失之後,他可心疼這位孫子了,但也正是因為這過度的愛,才讓袁星辰感覺到了束縛。
此時袁老看著面前的「袁星辰」,兩行眼淚划過溝壑縱橫的臉頰,聲音抖動得如同一輛行駛在鄉野間破路的馬車,他緩緩的將手往袁星辰的臉上摸去,可這手才要觸碰到孫子的臉上時,突然一陣風吹來,這位老人頓時回過神來,將手縮了回來。
不過,他的目光卻一直沒有從「袁星辰」的臉上移開,雙眸紅紅的,嘴唇顫抖個不停,但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袁星辰」倒也沒有責怪老人,一位老人,他的兒子失蹤了幾十年,如今見到有可能是他兒子的人,激動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這麼多年來,袁老爺子獨自把袁星辰拉扯大,如今的袁星辰已經有了兒子的幾分模樣,並且去找齊鳳甲喝酒回來的時候,那股子瘋瘋癲癲的勁頭,更是和自己的兒子沒什麼區別。
可袁星辰越是可自己兒子相似,袁老爺子便越害怕,越不允許袁星辰去找齊鳳甲等人。
現在,他越發的蒼老,他還記得十多年前初見徐長安和柴薪桐他們時,兩人一個是階下囚,一個是提著長劍劫法場救兄弟的少年郎。現在,兩人一人心繫天下讀書人,隱隱有成為天下讀書人之首的架勢;而另外一人,更是直接撐起了聖朝,撐起了整個人族。
而他,已經老了,觀星之術也不如自己孫子,成了個沒用的老東西。
他現在沒什麼放不下的,這天上的星星他管不了,地上的妖族有徐長安管。如今滿頭白髮的他,只有一個願望,希望能夠在有生之年看一眼自己的兒子。
只要能夠再看一眼自己的兒子,一切便都值得了。
至於什麼學習「禁術」,什麼《皇極驚天》,他全都可以不在乎了。這袁老爺子唯一的願望,便是看一眼自己的兒子,告訴他一切都過去了,告訴他自己把孫子養大了。摸一摸他的臉,僅此而已。
時間會淡化一切的傷痕,特別是在親人之間。
「你……」袁老爺子沉默了好會兒,終於提起了一口氣,輕聲問道。
他不敢確定面前暫時占據了自己孫子的人是誰,這人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但同時也很陌生。他知道,此人就是把那個裝有紫光盒子放在門口的人,就是那位救治好了自己孫子夜盲症的人。
「我不是他。」
「袁星辰」眼神也有些複雜,作為能夠在「算天命」一道上能夠與帝俊抗衡的他,自然看出來這位老人時日無多了。
不過即便是如此,他也不想欺騙這位老人。
他不是薄情之人,他只是想告訴老人,禁術從來沒什麼錯,他兒子也沒有瘋。反而,他有一位值得世人祭奠的好兒子。
袁老爺子聽到這話的時候,原本那雙眸中的光頓時黯淡了下來。
隨後,老人勉強擠出了一抹微笑,吞了吞口水,故作鎮定的問道:「那他呢?」
「我和您說一個故事吧!」「袁星辰」想了想,突然說道,「這是一個凡人同時去戰天道和天帝的故事。」
袁老爺子點了點頭,便顫巍巍的走到了桌子旁,替這位「袁星辰」倒了一杯水。
「有一個人,他出身於欽天監,他的家裡,世代都是欽天監。不管朝代怎麼變,他們家都是欽天監。」
這是故事的開頭,袁老聽到這話,微微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就是他們袁氏的故事。
「而在這袁氏之中,有一本禁術,叫做《皇極驚天》。自古老祖宗便傳下話來,不允許其門下弟子修煉。可偏偏這袁氏之中出現了一位天才,在二十五歲左右,其算力便已經超過了自己的父親。所有人都來道賀,因為他們都明白,袁氏即將崛起,袁氏即將出現一位大人物。」
「他娶了妻,生了子。可後來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讓他失去了妻子,他想盡了一切法子,都無濟於事。有的時候,明明知道結果卻無法改變,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
袁老爺子聽到這話,心裡有些觸動。對於他們這類人來說,不管是他們袁氏,還是天機閣,有的時候比所有人都絕望,明知道事情會發生,卻無法改變的那種無力感,沒多少人能感受到。而他們這類人,卻經常會被這種無力感填滿全身。
「後來,他找到了他們家裡傳說中的禁術,便不顧家裡父親的反對,開始修煉了起來。」
「慢慢的,他變成了世俗眼中的瘋子。最後,甚至離家出走,把年幼的孩子丟給了自己年邁的父親。」
「袁星辰」說到這兒的時候,停頓了下來。
袁老爺子低著頭,一言不發。這些事兒,便是他兒子的前半生,從風光無限到成為瘋子,前後不過幾年的光景。
「但在我的眼中,他是一個偉大的人。」「袁星辰」話鋒一轉,淡淡的說道。
袁老爺子抬起頭,眼中有了一抹光芒,看向了「袁星辰」。
「這位天才學習了《皇極驚天》之後,進展很快,在短時間內居然看破了世間的種種真相。他不服氣,他不明白為什麼所有的人都要按照所謂天道的想法去度過一生,生老病死,娶妻生子,這些事兒看起來是自由的,但實際上卻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操控著。」
「他知道,他妻子的命運便是被這無形的大手給奪走了。他曾經坐在長安城邊一個月,只是為了找到所謂的天道。終於,在一個月後,那天道的一縷意識被他給逼了出來。他不想和其它人一樣吞噬天道,他只想問一問這天道,這世上有真正的自由嗎?他想問一問這天道,為什麼好人總得不到好報。」
袁老爺子聽到這話的時候,低下了頭。
他們這些算命的也好,觀星的也罷,一直都
是根據天道的規矩來看到一點兒未來的事兒。但很明顯,自己的兒子早在幾十年前都比他看得通透。
「天道沒辦法和他解釋這個問題,只是告訴他,他也無法阻止這些事,他也是身不由己。」
「這天才就問天道原因,天道沒有回答他,只是告訴他若是想讓所有人的命運都能夠自形決定,第一步就是要贏了他。隨後,這位天才便與天道打了一個賭。賭約的內容很簡單,便是看雙方誰能準確得到預測到對方的行為,三局兩勝。」
袁老爺子聽得這話,咬著自己的下嘴唇,手捏起了拳頭,不由得為自己兒子擔心起來。
「後來呢?」
「後來這位天才就變得有些奇怪了,各大宗門陸續傳下了他的傳說。說一個瘋瘋顛顛的黑袍算命先生,開始到處找人比拼。」
這些傳說,袁老爺子自然也有所耳聞。聽說,即便是天機閣都沒辦法戰勝那位神秘的算命先生。
但現在,袁老爺子更加關心的反而是自己兒子與所謂天道的賭鬥。
「袁星辰」似乎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輕聲說道:「他贏了天道,甚至還知道了這個世間的所有真相。故此,他為了天下定下了計謀。他知道,自己的兒子以後會是大人物,還有很多人能有機會戰勝當初斬斷了人族歷史的天帝。」
「但他算來算去,發現有機會和能夠戰勝是兩回事。他推衍了無數遍,結果都是一樣。但他堅信,會有那麼一個人出現,帶領人族走出迷茫,讓妖族和人族和平相處。」
「那個人就是徐長安?」袁老爺子轉念一想,急忙問道,似乎所有的事兒都能在這一刻聯繫起來了。
「他並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他堅信會有那麼一個人出現。所以,他找到了這世上僅存的登神境強者,打算以自己的力量為人族,為所有被天道和命運掌控的人走出一條逆天之路。在他看來,命運不應該被看到,所有人的命運都不是定數,而他們這些算命的,也壓根不應該存在。」
「或許吧!」袁老爺子低下了頭,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兒子在想什麼,更加不知道當初的兒子便有如此大的格局。
「他先是找到了才進入登神境不久的時萬里,把自己千辛萬苦得到的混沌珠給了時萬里,並且教他創造了一個秘境。隨後,他告訴時萬里有一個人或許是那能夠戰勝天道的人。但,對的人要在對的時間出現才有用。所以,時萬里就去找到了那個人,把那人封了起來,還給了他一段虛假的記憶,讓他誤以為自己幾百歲了,讓他感受到了時間的殘酷。」
雖然那個人和袁老爺子沒有關係,但袁老爺子還是認認真真的聽著,沒有打岔。
「那個人,叫卿九。」
「袁星辰」直接說出了答案,隨後嘆了一口氣說道:「後來時萬里按照他所說的做了,其實不管是混沌珠,還是軒轅劍,他原本以為那卿九都能夠得到。可沒想到,卿九的心態出現了問題。而那時候,時萬里為了報恩而養大的封妖劍體徐長安走出了小城。其實原本徐長安是沒有危險的,但時萬里為了鍛鍊徐長安,這才故意讓他出來歷練。但他沒想到,徐長安的出現,打破了命運。」
「封妖劍體,從來都算不得最強的。要是封妖劍體真有那麼強的功效,妖族哪裡還能放肆啊!最強的,是那顆不屈服的心!」
「你袁氏的那位天才,他算到了徐長安會害了整個聖朝,會讓整個聖朝陷入混亂。所以,才有徐長安是熒惑的消息傳出來,讓原本不是主角的徐長安突然有了主角的苦難。」
袁老爺子低下了頭,深吸了一口氣道:「這麼說來,還是我們袁氏欠了徐長安的。」
「也不算,我們這些所謂窺探命運的人,其實很可悲的啊!有人能夠逆命而出,這才是我們值得高興的事兒。算的太准,何嘗不是一種悲哀?」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我接著將那位天才的故事吧!」「袁星辰」知道自己說得有些遠了,便急忙把話題給拽了回來。
「他安排好了一切,去了所有的宗門,給能夠在未來大劫之中出一份力的人都留下了讖言。那群人里有天機閣李道一,有蜀山李義山,有靈隱寺李知一。他唯一一次替自己辦事兒,是去了鐵里木村,在那兒他留下了讖言,也留下了一個賭約,和希拉一族的賭約。」
「因為他和天道打過賭,天道的意識在心生怨恨之下,便讓他的孩子換上了夜盲症。而且,給袁氏下了詛咒,自他之後,若是袁氏有人學習觀星之術,必然會死於非命。為了解除這個詛咒,他這才去了鐵里木村。除此之外,其它事兒都是為了與天斗。」
「當初在家門口那紫色的眸子?」袁老爺子突然問道。
「沒錯,這是我對他的承諾,這事兒必須得辦到。」
袁老爺子聽到這話,終於笑出聲來,以前對兒子的種種不滿,立馬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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