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瞎子與瘸子(下)(1/2)
如今的湛胥,兩鬢垂肩,身著白袍,坐在了輪椅里。
只是膝蓋的部分披上了一條毯子,自打前幾個月他從鐵里木村回來之後,便再也沒有人見過他拿下這毯子,也沒有人有膽子敢扯下這毯子。
湛胥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那站在他身後的小廝看不到湛胥的表情,只是看著大吵大鬧的李道一皺起了眉,心裡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主子發火。
此時李道一坐在了賭桌之上,如同一個生氣的小孩,抱著雙臂,嘟著嘴。
「告訴我,為什麼我不能玩!你們這賭場,是不是店大欺客?」
「是不是!」李道一聲音極大,還不停的彎下腰用手拍著桌子。
他自然有底氣這麼鬧,其一便是因為他是修行者,這第二個原因則更簡單,這地下賭場如今已經不被聖朝朝堂所認可,若是鬧大了,自然討不了好處。
那幾個在前院的小廝被他一鬧,嚇得一驚一乍的,但偏偏又不敢大聲說出來。
「主子,要不要想辦法?」站在了湛胥身後的小廝彎下了腰問道,只是正好擋住了湛胥的視線。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之前在他們賭場無論是出千還有鬧事的人,都是這般處理的。
而且,憑他們妖族的手段,讓一個人無聲無息的消失,甚至連骨頭都不剩,也不是什麼難事。
湛胥皺了皺眉,微微的搖了搖頭,往後衝著自己的弟弟湛南招了招手,湛南便懂事的推著他往前。
那小廝留在了身後,耳邊傳來了湛胥的聲音:「罷了,這件事我處理就行了。」
小廝聽到了湛胥的話,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可是聽說了,他們的主子自打從鐵里木村回來之禍,如同換了一個人一般,變得喜怒無常。
若是依照慣例,他必死無疑。
他彎下了腰,方想說一句「謝謝主子」,可話還沒有說出口,便被站在他身後的侍龍衛一刀朝著脖頸處斬去,最終那顆腦袋滾到了湛胥的輪椅邊。
湛胥看了一眼那腦袋,面無表情的從懷裡拿出了一塊錦帕擦了擦手,最後將手帕丟在了那死不瞑目的小廝腦袋上,蓋住了那雙瞪得溜圓的眸子上。
「廢物留著幹嘛?吃飯嗎?」
推著自己哥哥的湛南心裡一緊,耳邊便傳來了自己哥哥的聲音。
「進去吧,見見老朋友。」
說完之後,面無表情的湛胥臉上立馬露出了笑容,如同一位絕世佳公子。
「沒想到啊,沒想到,在下這小小的賭場今日居然迎來李道一,小店榮幸之至,蓬蓽生輝吶!」
原本正在撒潑打諢的李道一聽得這聲音有些熟悉,定睛一看,居然是湛胥。
他心裡吃了一驚,急忙跳下了賭桌,本想拉著薛丹晨就跑的他,卻僵住了身形。
在門口站著一位如同木頭一般的人,可他身上的微笑讓李道一覺得難受。
李道一急忙轉身,臉上擠出了一抹難看的笑容,朝著湛胥招了招手笑道:「湛胥少主,好久不見啊!」
此時,大廳里原本的那些賭徒都跑了,放在桌子上的銀票也不敢拿,便灰溜溜的跑了。
原本熱鬧的大廳,便只剩下了李道一和薛丹晨這麼兩位賭徒。
薛丹晨看了一眼四周,最後目光定在湛胥的身上。
「這是你的仇人嗎?」他小聲的問道。
李道一看這此時他們所處的壞境,他們二人此時隱隱約約已經被湛胥帶來的人給包圍了起來。
門口有那侍龍衛堵著,而後門則是有湛胥,至於四周有多少人,李道一也不清楚,他只是感受到了周圍隱隱約約有威壓傳來。
「算是,也不算是。」李道一小聲的回道,他和湛胥沒有什麼直接仇恨,有一些也是因為徐長安的緣故。
薛丹晨不是傻子,腦子一轉便明白了。
「這是徐長安的仇人?」
李道一點了點頭,雙目之中全然是謹慎之色的看著湛胥。
「那徐長安這仇人也不強啊!」薛丹晨眼中出現了紫色的眸光,看向了湛胥,聲音也不再藏著掖著。
湛胥眯起了眼,這薛丹晨面生得很,他只是靜靜的等待著面前這陌生的薛丹晨的下文。
「相柳一脈,宗師境。喲,還是打磨出了玉胎的宗師境。雙腿被劍氣斬斷,至於血脈嘛!算不得特別純,不過也不錯了。血脈有損,應該是用過了一些禁法,或者請了自家的祖宗占據身體?具體怎麼樣還看不出來。」
薛丹晨直接說道,每說一句話,便讓湛胥心裡多了一份警惕。
「看來徐長安和你講的挺多的。」湛胥硬著頭皮說道。
方才薛丹晨的問話他都聽到了,雖然薛丹晨壓低了聲音,但也沒有刻意迴避幾人。
他其實心裡知道,薛丹晨第一次見他,甚至是第一次聽說他。
「他沒和我說,我看出來的,你那腿說實話等你到了搖星境,祛除了其中的劍氣,應該能再生。只不過的血脈的損傷就難了,可惜啊。」薛丹晨從容不迫的說著,似乎並沒有感受到湛胥帶來的壓迫力。
湛胥此時如同一個脫光了的女人站在了男人面前,所有的小秘密都暴露了出來。
「你那玉胎有問題,突破得太急了,沒打磨好。不過沒事,你底子不算差,也還有機會打磨,只要進入凌道境的時候別那麼著急就行。」
說到這兒,湛胥莫名的有些心慌。
「還有,你身上有一塊令牌,有一種很強的力量。只不過,這力量好像有些熟悉。」
薛丹晨皺起了眉,說到這兒的時候頓了頓,似乎還想繼續說,但此時額頭已經冒出了冷汗的湛胥急忙打斷了他的話。
「行了,我叫湛胥,敢問朋友是何方神聖?」
湛胥有些拿捏不准這薛丹晨的路子,薛丹晨雖然看起來也是宗師境,不過能一眼看出他那麼多東西的人,絕對不簡單。
「好說,在下薛丹晨,江湖人稱薛大少!」
越說湛胥越迷糊,他從來沒有聽說過「薛大少」這般人物,不過這樣的人,在武評榜上不應該寂寂無名啊!
「行,薛丹晨,我記住你了,在下相柳一族的少主,湛胥!」
湛胥說完之後,便朝著侍龍衛揮了揮手,那侍龍衛便讓開了一條道。
薛丹晨知道湛胥的意思,便微微一笑抱拳道:「多謝了!」
說罷,就要拉著李道一離開。
李道一看了一眼湛胥,又看了看桌子上那些賭徒方才留下的銀票,做出了一個讓湛胥苦笑不得的舉動。
只見李道一直接脫下了道袍,往賭桌上一攬,便抱著桌子上的銀兩跟在薛丹晨的後面走了。
他是個極為有禮貌的人,走之前還不忘同湛胥說了一聲謝謝。
湛胥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容,直到二人離開,他的臉色才陰沉了下來。
侍龍衛走到了湛胥的身旁,他是傀儡,只會簡單的思考,他並不明白湛胥為什麼要放走兩人。
「為什麼放他們走?」侍龍衛不會問,問話的是湛南。
「因為我看不透那個薛丹晨,我從不做冒險的事兒。」
「你怕了!」湛南突然說道:「自打從鐵里木村出來,你看似雷厲風行,果斷了不少。但其實,你怕了,你終於明白你無法掌控所有的事……」
湛南話還沒有說完,湛胥那清冷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掌嘴!」
話音剛落,侍龍衛便走上前去,「啪啪」兩個大嘴巴扇在了湛南的臉上。
湛南也不敢躲,只是捂著臉,嘴角有鮮血流出。
現在他的哥哥變得越來越奇怪,也越來越危險。
「湛南,吩咐下去,去查一查這薛丹晨是何許人也,究竟是什麼修為,來自何方,欲去何處?」
湛南不敢忤逆他的哥哥,只能點了點頭捂著自己的臉便去做好他吩咐的事兒。
「記得,明日和我去看看我們的老朋友徐長安。還有,記得將這兒處理乾淨!」
湛南離去的腳步停了下來,「嗯」了一聲之後,侍龍衛便推著湛胥緩緩離開了此地。
……
才出了門的李道一和薛丹晨同時鬆了一口氣。
李道一反正是個大心臟,拿到了銀兩便喜滋滋的,拿起了一枚銀子輕輕的咬了一口道:「薛兄弟,你怎麼知道那麼多事兒?」
「運氣好罷了。」
薛丹晨長舒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我估計那傢伙周圍有巔峰開天的高手守著,若是真的動手,我們恐怕出不來。」
「對了,徐長安和他究竟有什麼仇怨?」
「私人仇怨倒是沒有,只不過是種族之間的戰鬥罷了。立場不同而已,若他們是同一種族,或許還能成為朋友。」
薛丹晨有些不解的搖了搖頭道:「我不明白,以前妖族只配給我們人族當奴隸,怎麼現在世道變成了這個樣子,除了少數能夠當我們的夥伴之外,大多數妖族連和我們人族說話的權利都沒有!雖然我有妖族血脈,但我一直以我是人族而自豪。」
「哎,要是先祖知道人族落魄成如今的模樣,一定會心酸的吧!別說先祖了,就算是姬軒轅知道了,也會難受。」
薛丹晨搖搖頭,朝著客棧走去。
這一夜,安海城內起了一場火,除了一句疑似獸類燒焦的屍體外,再無人員傷亡。
……
天光乍破,安海城外的大樹依舊。
當初,姬秋陽前輩便是在此地用盡了人生最後的力氣,橫擊夫子,同時將徐長安的敵人都打成了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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