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西北玄天一片雲(三)(1/2)
笑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風雪帶來的不止寒冷,還有那些痞子兵的嘲笑。
錢老三蹲在牆角,呆若木雞,仿佛一具行屍走肉,雙目無聲,瞳孔里沒有任何的光彩,看著那燒得正旺的柴火,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陣陣吆喝聲傳來,遠處似乎傳來那個官兵得意的笑。不過所幸的是,通過了他們的轉述,其它小隊也懶得進來查探。
吵鬧過後,那些官兵朝著山下搜去,整座山頓時安靜了下來。
十幾個人躲在裡面的破廟,此時顯得格外的寂靜,仿佛除了火燒柴發出的細小聲音外,整座破廟空無一人。
徐長安扶著臉色蒼白的蘇青從房檐處跳了下來,瓦片與牆的交接處,恰好有一個小小的縫隙,他們兩人便縮在了裡面。
他們在那個位置正好能清清楚楚看到之前所發生的一切,甚至當那軍官走到神像後方時,只需要抬頭便能看到他們。
徐長安和蘇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該講些什麼。一個男人,活一輩子,大抵為的就是爭一口氣,可某一天,他連那口氣都不爭了,要麼是他放棄了自我,要麼是他找到了比他命還重要的東西。
十幾個人圍著一團火,一眼不發,經過了烘乾,錢老三身上傳來的尿騷 味越發的濃厚,可十幾人都低著頭,沒有嫌棄,也沒有安慰。
錢老三顯得異常的難受,他挽起了褲腿,露出了那個小小的標誌,想了又想,咬緊牙,從火塘里拿出了一根燒得正旺的柴火,閉上了眼睛,舉了起來便要把腳踝上那對小小的翅膀給燙了。
那根柴火斷做兩截,一般還殘存在錢老三的手裡,另外一半翻了幾個圈,滾落在地,最終慢慢熄滅,散出一股嗆人的煙。
錢老三驚訝的睜開眼,徐長安捏著劍訣的手還未收回,他看了一眼錢老三,嘆了一口氣。
他也沒想到,錢老三為了幫他們,寧願被羞辱,也不做出半點有可能暴露他們的事來。
「說說吧!有什麼說出來就好了。」徐長安沒有嫌棄他那散發著尿騷 味的衣服,拍了拍他的肩頭說道。
錢老三似個受了委屈孩子一般,低下了頭,只差沒有放聲大哭了。
徐長安話音剛落,只見跟著錢老三那十幾個乾瘦的人都挽開了褲腿,他們的腳踝上都刺著一對小小的翅膀。
「原來當時混進北蠻,鬧得朔風部焦頭爛額的天鷹就是你們。」蘇青開口了,淡淡的說道。
錢老三的臉上出現一絲訝異!
「恩公也知道我們?」
蘇青肯定的點了點頭,錢老三看到後,瞬間低沉了下來:「現在哪裡還有天鷹,只有我們這群廢物!」
看到仿佛大家都知道天鷹,只有徐長安滿頭的霧水。
蘇青慢慢的解釋道:「當時鎮蠻府秘密訓練了一支隊伍,裡面的人個人作戰能力雖然不那麼強,可是卻擅長偽裝,潛伏,刺探情報,這支隊伍就叫天鷹。自從天鷹組建之後,朔風部每一次對通州的掃蕩,都被完美的防禦,這時候他們才反應過來,天鷹已經入侵到他們內部了。」
「整整一年下來,朔風部任何的軍事行動都仿佛在鎮蠻府的掌控之中一般,若不是因為一個人,恐怕天鷹至今還存在。」
徐長安立馬追問道:「誰,最後發生了什麼?」
錢老三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們天鷹最高領導人叫天鷹,他直接對許大將軍負責,而二把手叫做蒼鷹,蒼鷹被北蠻的重利所誘惑,出賣了我們所有人!甚至他還為北蠻設置了陷阱,天鷹除了我們幾人出來之外,再沒其餘人生還,至於蒼鷹,聽說等我們覆滅之後,他沒了利用價值,便被北蠻給殺了!」提到這個出賣兄弟的蒼鷹,錢老三恨得牙痒痒。
「可惜啊,不能親自為兄弟們報仇。」錢老三看了一圈跟隨自己的兄弟們,眼中全是愧疚之色。
錢老三狠狠的把手中的柴火丟在地上,火星四濺。
他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走出了廟門,仰天咆哮。
剩餘的人都擔心的看著他,蘇青嘆了一口氣道:「沒事,他發泄下就好了。」
夜已深,他們在廟裡找到了一些乾燥的門板和枯草,鋪了起來,十幾人就這樣並排躺著,將就了一晚。
徐長安知道自打知道了錢老三他們之前屬於天鷹之後,執意要睡在錢老三的旁邊,蘇青則挨著他,睡在了最邊上。
晚上風雪漸漸小了,火塘里時不時傳來了柴禾被燒斷的滋滋聲,整個破廟裡傳來了充滿充滿節奏感和韻律的打鼾聲,蘇青看了看身旁的熟睡的徐長安,掙扎著爬了起來。
天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兩顆星星,一陣陣涼風吹來,蘇青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縮了縮身子,看來通州快要化雪了,就是不知道北蠻怎麼樣了。
蘇青看見一個大光頭坐在了廟門口的台階上,蘇青走了過去,並排坐下。
「恩公。」錢老三的聲音有些嘶啞。
蘇青沒有看他,只是看向了北蠻的方向。
「為什麼?」蘇青淡淡的問道。
錢老三沒有正面回答他,也抬頭看著有一兩顆星星的天空道:「我和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有一戶人家,他們住在了偏南方的地界,每到二三月份,那油菜花就會開遍山頭。一個勤勞的婦女就會去採摘油菜花,榨油。用來維持自己和五個孩子的生計。」
「雖說不大富裕,可日子也還過得去。誰知道,戰爭突然爆發,新政權和老朝廷爆發了大戰,戰火燒到了他們村子那裡,母親和兄弟姐妹們都死於戰火,只剩下了排行老三的兒子。」錢老三的聲音沙啞,壓得很低。
蘇青靜靜的聽著,他知道這是錢老三在說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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