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君以背示我,焉能負君(四)(2/2)
柴新桐斜了他一眼,絲毫不留情面:「真是浪費了!」
普善微微一笑,手持佛珠,並沒有說話,而是輕輕的拍了拍掌。
朦朧的月色下,月光打在了洞口,那些血蝠早已被普善驅回了洞中,前面的樹林裡竄出了七八道人影,肩上扛著木棒,一個巨大的網兜在眾人中間晃蕩。
那一行人恭恭敬敬的走到了普善面前,七八人都是小光頭,泛著淡淡的月光。
他們把手中的網兜一扔,恭敬的朝普善行了一禮,便消失在了夜色中。柴新桐看得出來,這些小和尚雖然沒到通竅境,可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打通了一些關竅。
柴新桐的臉色凝重,此時他才想起來普善所說的血佛山。
這凌安府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突然冒出了這麼多的准修行者,身為夫子廟的暫時管事,他居然毫不知情。
不過他並未在這個問題做更多的停留,他把目光轉向了那個大大的網兜。
借著月光,他看清了在網兜里昏迷的四人,如同沉睡的嬰兒一般安靜。
看到那幾個小和尚的時候 ,柴新桐的臉色就變得很差,他一直以為普善只是一個人而已,他殺了普善,自然能去尋人,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血佛山的勢力,不知不覺的滲入到了凌安府。
普善笑了,笑得很得意。
「柴先生要的人貧僧已經帶來了。」普善話說了半截,立馬止住。
柴新桐自然聽得懂,普善無非是帶人來和他談條件。
「你想怎麼樣?」
普善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柴先生要貧僧的命恐怕做不到了,只是關於將冢的事,需柴先生幫襯一二。」
柴新桐反問道:「我說我幫你,你敢信嗎?」
普善回捻著佛珠:「若柴先生幫我,我自然可保他四人無虞;若是柴先生不幫,答應我一個條件,這四人的命對於小僧來說也不是那麼重要。」
「說!」柴新桐沒有辦法,他想到了此時或許已經葬身蛇腹的徐長安。
他雖然平時不著調,可師父教導過他:「君子之諾,豈是千金可比?」在他很小的時候,書上的道理寫得明明白白:「君子一諾,為求其成。雖死,無憾!」
他既然許諾「不負徐長安」,即便此時普善要他的命,他也只能以命換命!
這就是師父一直和他說的,讀書人的迂腐,也是讀書人的風骨!
「將冢事關重大,為了夫子廟獨善其身,要不柴先生讓我的血蝠咬上幾口?」普善笑眯眯的說道。
「你憑什麼讓我相信?」
普善反問道:「你有選擇麼?夫子廟我不敢惹,可這區區方家,算得了什麼?」
柴新桐默然。手呈鷹爪狀,往洞內一吸,一隻血蝠不由自主的飛了過來,他二話不說,捏開了血蝠的嘴,按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普善滿意的笑了笑:「柴先生好氣魄,不過我的血蝠寶貝們都餓了許久,不如柴先生再做一回好事吧。」
話音剛落,無數的血蝠飛了出來,撲在了柴新桐的身上。
柴新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挺直了腰杆。
「柴先生好氣魄,不過凌安府的人可否知道柴先生的風度。柴先生,明日德春樓見,此四人定當雙手奉還。」
月光下,密密麻麻的血蝠撲向了一個人,瞬間淹沒了他,不過他的腰杆卻是很直。
……
第二天,凌安府震動。
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血,臉色蒼白,猶如逃難一般的人一步一步走向了德春樓。
他的身後留下了長長的血跡,步履闌珊。
同時這一天,德春樓的樊掌柜拔劍而怒,走向了那個她一直不想去的地方。
……
當那個白衣公子衣衫襤褸,滿身血跡走到德春樓,看到門口扔著四個人的時候,他開心的笑了。
「徐長安,你若在天之靈,也知我必不負你。」說完身子一仰,暈了過去。
許多年後,小童仍然記得當年的情形。
當他家平日裡風度翩翩的先生倒在門口時,一身紅衣的老闆娘,伴隨著衣服上的配飾叮叮咚咚的跑了出來,一把抱住了自家先生。
「柴新桐,你這王八蛋,你倒是不負徐長安,可你答應過老娘的,要幫老娘再開幾家德春樓,怎麼辦?」
那個平日裡雷厲風行的老闆娘哭得梨花帶雨。
「柴新桐,你可不能死啊,縱然你不負他人,可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