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1/2)
漫漫江湖路,唯有君相伴(下)
林珊跪地不起,而她身旁的葉晨也同樣跪著,面無表情。
這一切的緣由,皆因一個「貪」字,若不是因為自己的哥哥貪圖血傀宗的傳承,只怕這尚未成器的血傀宗在青蓮劍派的圍剿下沒有任何的活路。
他對不起葉晨,對不起自己。
可這些都不重要,最讓林珊心寒的是,他對不起這片生養他的土地和看護他長大的鄉鄰。
林珊把頭深深的埋在了地上,她不敢抬起頭,也沒有臉抬起頭看看鄉親們。
可她沒辦法,那是她的哥哥。縱使他犯了天大的錯誤,作為妹妹的都想著原諒他一次。
阿琳的丈夫提著一根手臂粗細的鐵棍走了過來,可被徐長安一瞪,便嚇得扔下了鐵棍抱去阿琳的屍體,提著她的腦袋,發瘋一般的跑出去鎮子。
徐長安嘆了一口氣,心底有些憋得慌。
雖然那個女人不是他所殺,可腦袋卻是他所砍。
臉色蒼白的百姓們慢慢的從各個角落走了出來,他們圍著跪在地上的林珊,怔怔的看著她。
他們雙目通紅,嘴角緊緊的抿起,似有千番話語要說,可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有幾個年輕人緊緊的握著棍子,看著滾在地上的林珊恨得牙痒痒。
不,準確的說,他不是恨林珊。而是恨那個心黑手辣的林邕,林珊只是被波及到了而已。
他們看看埋著頭的林珊,手中的棍子緊了緊;隨即又看了一眼倚靠在一旁的三人,手中的棍子便都鬆了。
從中午道日落,一聲聲嘆息傳到了林珊的耳朵里。
最終,榕樹之下只剩下了數十個老人和長跪不起的林珊。
其中一個發須皆白的老人走上前來,幽幽的嘆了一聲,他彎下腰,想拉起林珊,可林珊的頭卻深深的埋在了地下,羞於見人。
老人看了一眼同樣跪在地上的葉晨,他人老了,林邕做了什麼也是經人解釋才知道,而對於葉晨的事,他更是不知道。他不知道這個跪在他面前的男人已經成為了一具傀儡。
「小葉子,你把珊丫頭拉起來。他哥哥的事,和她無關。」
化成靈傀的葉晨自然不會回答他,更加不會聽他的話。
「你這小子,怎麼和以前一樣倔呢!」
老人說著,便想越過葉晨將林珊拉起來,可他的手還未觸碰到林珊,便感覺渾身一涼,低頭一看,只見葉晨的手已經扶住了自己的手臂,把自己拉向林珊的手撤了回來。
這手很冰,比冬天的冰窖還冰;葉晨慢慢的轉過頭來,那老頭看見那雙紅如過年時節掛在門口的大紅燈籠一般的眸子,便嚇得癱倒在地。
徐長安見狀,足尖輕點,一躍而起,把那老頭拉到了身邊。
「老人家,你沒事吧?」
老人拍拍身上的塵土,拐杖落在了葉晨的身邊也忘記了索回。心有餘悸的看了一眼跪在林珊身旁的男人,身影有些發顫。
「小葉子,他怎麼了?」
徐長安看了一眼老人,深吸了一口氣道:「沒事,葉晨他沒事,您先回去吧,我們待會就把他們拉回去。」
老人看了一眼徐長安,點了點頭,便顫悠悠的走回了家。
那周圍的老人看到這一幕,也長長的嘆息了一聲。
「珊丫頭,這和你無關。」他們說完之後,就拄著拐杖,在夕陽餘暉中顫悠悠的回家了。
過了很久,晚風吹來,天上的星星也變得忽明忽暗。小鎮的燭火有些搖曳,同天上的星星一般,忽明忽暗。
林珊縮了縮身子,徐長安走到她面前,葉晨警惕的看著他。
葉晨沒了神智,誰靠近林珊他便緊張的如同一隻炸毛的貓。
「起來吧,人走完了。你跪著,你道歉事情終究解決不了,如果你真的對百姓有愧,還不如想好以後的路。」
「若是你想這樣繼續下去,對你無益;對化成靈傀都還要守護著你的葉晨更沒有好處。你該想想你們以後該怎麼辦了?」
提到「葉晨」兩個字時,林珊肩頭一顫。
徐長安瞟了她一眼,繼續說道:「你若想走這一條路,我們也會給你一些簡單的法門。除了你那不成器的哥哥,此事都差不多了,若是你想讓葉晨多存在一些時日,得抓緊。」
說完之後,便帶著李道一和藍宇走回了林府。
回到林府,那老嫗早已備好了飯菜,正在桌前打著盹。燭光之下,老嫗蒼白的臉變得有些滲人。
徐長安等人進來的動靜將她吵醒,她立馬站了起來,只看到了三人,急忙將桌上的菜拿去熱了一遍,回來之後,還一直探著腦袋往外看。
「別看了,你家小姐待會會回來的。」
「真的嗎?」老嫗小聲的問道,雖然她已經知道了,面前的三位是仙師,甚至還可以說挽救了整個鎮子。
可對於她來說,對於在林家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她來說,天大的英雄都比不上自家的小姐。
「當然是真的,難道他還會騙你?」
李道一早就餓壞了,夾了一塊肉,大口的吞咽起來。
老嫗看了一眼李道一,隨後點了點頭。
確實,這個小道士看起來像走江湖騙人錢財的主,可帶面具的這位,卻要沉穩的。
老嫗聽到這話,又看向了徐長安。
徐長安放下碗筷,也輕輕的點了點頭。
老嫗見狀,便急忙說道:「小姐最喜歡喝湯了,我先去煲湯。」說著,便撇下三人。
三人無聲,繼續吃著飯。
藍宇突然放下碗筷,心裡有些難受和不理解,看向了徐長安問道:「你怎麼肯定她會回來?」
正想扒飯的徐長安筷子頓時一頓,放下了碗筷,嘆了一口氣說:「心裡還有牽掛的人,一定能站起來;而且,她是個極其負責的人,哥哥的錯她尚且想承當,更何況一直守護在她身邊的葉晨。」
藍宇嘆了一口氣,走出門去,看著天上的月亮。
他背對著二人,幽幽的問道:「你們說,他為什麼會這樣?池僵為了女兒尚能回頭是岸,可他呢,卻為了殘缺不全的傳承,害了家人,害了妹妹,甚至還害了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這樣,值得麼?」
聽聞此言,李道一也認真了起來,他放下了碗筷,鄭重的問了藍宇一個問題。
「 你挨過餓麼?」
藍宇搖了搖頭。
「你從小缺乏過資源麼?」
藍宇還是搖了搖頭。
「所以你對這些東西沒有欲望,為什麼沒有欲望,因為你從來都不缺。」
徐長安也偏過臉,認真的看著李道一。
李道一淡淡的說道:「你和他都一樣,不缺乏長輩,不缺乏資源,也不缺乏功法,甚至頂尖的功法都會送到你們面前。」
「可你們知道一個尋常人家的子女踏入修煉一途會怎樣嗎?」
徐長安和藍宇同時搖了搖頭。
「除非特別天才,不然都要從雜役做起。一般仙宗的雜役弟子,沒人看得起。家裡以為你去修仙,你去做大事,可你呢?在幫別人洗衣服洗碗,砍柴禾,和村裡的放牛娃其實沒什麼差別,唯一的差別只是他們在家,而那些所謂的宗門弟子在世人敬仰的山上。」
李道一低下了頭,輕聲說道:「為了不辜負父親和家鄉的期望,他們肯定不會甘心做一個雜役弟子。」
「可若不做一個雜役弟子,他們的實力又夠不上更高的階層。」
「而要提升實力,則必須要有資源和功法,只有提升實力才能擺脫雜役弟子的身份;而雜役弟子沒有資源和功法則沒有任何提升的可能。可資源和功法只有更高等級的弟子才能擁有。這成了一個死結。」
「你們,都體會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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