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1/2)
一壺濁酒敬此生
林邕提著長劍,任由雨點打濕他身上的衣服。
細雨綿綿,幾隻鳥兒停在了破廟門口。突然間,它們都機警的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一個人出現在了廟門口。他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雨水不斷的從發梢滴落。林邕眯起了眼,看了一眼那破廟。頓時,驚得那些在屋檐下躲雨的鳥兒展翅逃竄。
他一個人提著長劍走到了破廟門口,往裡看了看,空無一人。
他是來殺人的,既然沒了人,那也不便在此處逗留。
林邕在破廟裡找了幾塊破布,把長劍包裹了起來,提在了手裡。
若是以往的他,要去殺人,只需是宗門想要的人頭,他提著劍就去了,絲毫不會顧忌些什麼。相反,當初他還很享受殺人之後別人投來的目光,崇敬又懼怕的目光。
可現在的他,變了。
他開始變得有些懼怕起來,一個下定決心暴露身份連命都不要的人,怎麼會懼怕?
他怕,他怕殺人的時候被那個善良的姑娘看到。他不想在她面前展露其它樣子,他只希望自己一直是她心中的那個被人欺負,還有些懦弱膽小的小乞丐就夠了。
所以,他包起了長劍。
他不想守株待兔,他不是笨蛋,他也相信,洪少等人同樣不是笨兔子。
而且,他沒時間了。
林邕的腰杆直了起來,不像之前一樣佝僂著,頭髮也往後捋了捋,露出了清秀的面容。
此時的他,比任何時候都踏實。
他不怕那個蜀山弟子了,也不怕曾經的師兄弟了,他提著劍,昂首提胸的走到了小鎮的街道上。
他不信,洪少那群人還真能憑空消失。
……
一行白衣人從客棧出來,他們都穿著白衣,袖口和衣領處都繡著一朵青蓮。為首的一人皺了皺眉,準備離開了,這是他們停留在這個小鎮的第三天。
青蓮劍宗的弟子此番為了找到這個勾結魔道,殺害師弟的叛徒,對全荊門州進行了地毯式的搜索。
共有五輪搜索,每一輪都有數百弟子分成了幾十個小隊出來到各個小鎮及其周邊搜尋。
而且為了防止這林邕兇殘成性,一般的匯溪境弟子不是他的對手,青蓮劍宗還給每一個小隊分配了一個小宗師。有了小宗師帶領,遇見林邕也沒有任何的危險。
今天是在這個小鎮的第三天了,他們快要離開這裡了。
下一輪的搜索馬上到,這行青蓮劍宗的弟子必須趕往其它的地方。
「喂,你說我們這樣能不能找到林師兄啊?」
跟在隊伍後面的一人問向自己的同伴。
「你還叫他師兄?」被問的那人十分驚訝,臉上還帶著一絲恐懼,他探過頭對著自己的師弟說道:「聽說了麼,他可是把以前一直跟著他的那幾個師弟全殺了。」
這話一說,先前問話那人只感到後背陣陣涼風襲來。
「少說話,多做事。」
前方一道冷冷的聲音傳來,兩人立馬低下了頭抱拳回道:「是,莫師兄。」
他們口中的「莫師兄」便是這個小隊的領頭人,也是一位小宗師,這位莫師兄平日裡不苟言笑,總是冷著臉,即便帶著他們這群師弟出來,可之間的交流也有限得很。
他們的交流只有師弟對師兄的應承。
「是。」
「好。」
這是莫師兄會有反應的兩句話,莫師兄聽到這兩句話,才會對他們點點頭。除此之外,這莫師兄不會和他們多講半句閒話。
這三日,他們搜索了小鎮,搜了周圍的山,周圍的河,能進人的山洞都沒放過,可就是沒有那位林師兄的影子。
才出客棧,準備趕往下一個小鎮。
可這莫師兄卻停住了,他死死的盯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個人。
他認識林邕,曾經有一段時間,林邕和哈巴狗一般跟在寧致遠的身後,所以他見過林邕。
據說當時林邕想把自己的妹妹介紹給寧致遠少宗主,可少宗主半點兒想法都沒有,看他整日幫自己忙前忙後,寧致遠也有些不好意思,便指點了林邕幾天,還帶著他見了一些師兄弟。
這莫師兄便是當時認識的師兄。
林邕提著被布包裹起來的長劍,猛地一抬頭,正好和莫師兄四目相對。
「林邕。」
莫師兄停了下來,淡淡的開口。
林邕神情有些慌張,低下頭,咬了咬嘴唇還是拿著長劍抱拳道:「莫師兄。」
「我不配,也不敢。」莫師兄淡淡的開口。
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擊中了林邕的內心,他想起了跟著他去渠峽鎮的幾位師弟,到死時,滿眼的驚訝和不敢置信,他們實在想不通,為什麼自己一直跟隨的師兄會要了自己的命。
「莫師兄言重了。」
「既然你還叫我一聲莫師兄,要不就一起回宗門?」
林邕低下了頭,咬咬牙抬起頭盯著莫師兄的眼睛說道:「回宗門不過是一死,我在哪兒死都一樣。不過,我希望莫師兄給我一點時間,我去做件事,做好之後便回來領罪。」
莫師兄沒有回答他。
「幾個時辰就夠了,相信我。」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懇求。
莫師兄冷冷的看著他,仿佛看一個白痴。
「連師弟都殺的人,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後方有人喊道。
林邕低下了頭。
他心有慚愧,也知道憑自己的實力,怎麼都逃脫不了這位莫師兄的手掌心。
雨不斷的落下,街道上有了積水。
雨滴打在了街道上,林邕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和這雨滴的頻率一般。
心裏面湧起了一絲無力感。
明明想做件好事,為什麼那麼難。
佛家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不求能夠立地成佛,只希望能有那麼幾個時辰的時間。
壞人做壞事時總顯得順風順水,但他想做件好事,便就困難重重。
這個世界再一次讓他感到無力,尋常的出身給他的野心來了重重的一錘,壞人的標記讓他的救贖變得無比艱難。
林邕只能低頭,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膝蓋接觸到了地面,激起了一灘積水。
就連平時冷冰冰的莫師兄眼皮子都一跳,他還記得當初跟著寧致遠的那個白衣少年,高傲得如同一隻白天鵝。雖然貴為他們師兄,可這個少年總是仰著頭。
不知道要經歷些什麼,才會讓一個高傲的少年,曾經的天才,跪在自己面前。
「你要做什麼,若我能做到,必不推辭。」
莫師兄終於說出了一句稍微帶有一點兒人情味的話。
「殺……」林邕「殺」字都還沒有說完,莫師兄便怒道:「死性不改,你還想殺誰?」
「你若有半點悔過之心,就束手就擒,跟我回到宗門,等待宗內發落!」
林邕聽到這話,面露苦色,站了起來。
莫師兄臉上浮現一抹冷笑:「果真狗改不了吃屎,還險些讓你給騙了!」
「不過,你確定能從我手下逃脫?」
林邕咽了咽口水,把破布打開,露出了那柄跟隨他的長劍。
「不知道,總要試一試的。」
莫師兄拿起手中長劍,長劍與眼平齊,緩慢拔出。
小鎮人本就算不得多,且如今正是雨天,沒有什麼生意。店家們看到這副劍拔弩張的架勢,立馬關上了門。
長劍還未出鞘,一道紅色劍芒突然出現。
莫師兄帶著眾位師弟急忙閃躲,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只見面前多了一個人。
他帶著斗笠,手中提著一柄大黑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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