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知墨(2/2)
錦袍配草鞋,麻衣配草鞋,破布配草鞋,夫子身上袍子會變,可腳上的草鞋和腳下的路卻未曾變過……
「你也不用守在這裡,老頭子我硬朗得很,暫時死不了!」
對著個乖巧的弟子,他從來沒有太好的語氣。
「去看看你的徒弟,孔家那小子也算不錯,讓他留幾天。」
夫子說話,發現自己徒弟還呆呆的站在身後。
他有些意外,也有些驚喜,莫非這傻徒弟終於開竅了?
「師父,那位前輩的弟子怎麼辦?」
夫子的驚喜轉瞬即逝,想了想說道:「那個小傢伙有他自己的路要走,隨他吧!」
「好的,師父。」小夫子鞠了一躬,便走了。
「哎!」夫子搖了搖頭,可想到當年自己的師傅對這位弟子的評價,也只能認了,畢竟師父幫忙選,同意還是他做的主。
「守成有餘。」夫子轉過頭,看向了這弟子遠去的方向,想起了這四個字。
……
大皇子打開了那副畫,笑著笑著便哭了。
歪歪扭扭的人,極好看的字,最好看的當屬「一家人」那三個字。
他顫巍巍站了起來,決定進一次宮。
軒轅熾稍微的梳洗了一下,換上一身尋常的衣服,看著銅鏡中面容憔悴的自己,摸了摸下巴已經躥出來的胡茬,搖了搖頭,邁出了鳳鳴閣。
天色將晚,從平康坊去皇宮,怎麼都要經過崇仁坊。
紅磚綠瓦,綠茵茵的樹枝伸出了牆頭,幾番大雨過後,天色終於放晴,幾顆星星綴在了夜空中。
「小姐,你以後會嫁一個什麼樣的人,如果你自己能選擇的話?」
小婢女和一個穿著白衣的姑娘坐在了房頂之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那白衣姑娘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可我喜歡的人啊,必定會很不錯,當然要是他像大皇子一般是個將軍就好了。」
小婢女看著自家小姐,急忙捂著了她的嘴。
「這話你可不能亂說,小心氣死老爺,你明知道老爺不喜歡舞刀弄槍的男孩子,更別說大皇子了。」
白衣姑娘扒開了小婢女的手說道:「他啊,就喜歡那些滿口之乎者也的書生。」
「小姐你不喜歡嗎?」
小婢女聽到這白衣姑娘的話,低聲問道,有些驚訝。
自家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書文禮,皆是上品。這對於她們小婢女來說,小姐啊,是神仙一般的存在,她原本以為自家小姐會喜歡那種呆頭呆腦的書生。
「談不上喜歡,不過也不排斥。我可不像父親,我呀,知道男人的不容易,只要是有感覺的男人,我都能欣賞!」
白衣姑娘,雙手撐著下巴,看著天空。
「小姐,你說說唄,怎麼欣賞?」
那白衣姑娘喃喃說道:「要我說男孩子啊,各有各的帥法。」
「有的劍眉星目,像是破碎的月光灑在了眼睛裡,明亮有清冽;有的啊,溫文爾雅,眉頭一簇吹過柳梢的風都能把池水吹皺了眉,滿眼之中全是傷感;有的嘴角永遠有淡淡的笑,你一看他呀,就像清晨的陽光一般。還有的人,發汗時竟能生出淡淡的霸氣,散在風雨聲里像是刀劍的鏗鏘。你看啊,男孩子怎能不帥氣呢?」
小婢女搖了搖頭,有些不懂。
「可男人長得不一樣,他們會對女人評頭論足,可多看他們一眼就會令人生厭,自己卻猶然不知。」
那白衣姑娘眼中有光。
「他若是瘦,你看他伸伸懶腰時都挺拔的像九節青竹;若是魁梧的呢,你便看他陽光下肌膚亮起時富亮感,汗珠都帶著光呢!若是臉上生斑,或者有刀疤,那便是將軍遲暮時上蒼才會在他的眼角鼻翼或者臉上留下歲月的影;若是有些佝僂啊,你便贊他戎馬一生一路坎坷卻還能撐起一片天。」
「你瞧,男孩子嘛,生來就帥氣得這麼不講道理。」
小婢女看著小姐有些無語,她可是有些不能接受這種說法。
「那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鎮守南方的大皇子會是什麼樣呢?」
那白衣姑娘呢喃道:「鎮守一方的將軍啊,無論怎樣都威武帥氣!」
「老爺聽到這話,非得給你氣死。」
白衣姑娘看著身邊的小婢女,狡黠一笑道:「你不說,父親怎麼會知道!」
……
自打兩人在安靜的崇仁坊說話時,落魄得像個流浪漢的大皇子正巧經過,他孤身一人,停下了腳步。
正想自嘲的笑笑,沒想到還有人會喜歡他這種人的時候,院牆內傳來了聲音。
「知墨,知墨,你父親讓你摘抄的書好了沒?」
少女和婢女同時一驚,急忙站了起來,可腳下一滑,瓦片嘩啦啦往下落的聲音傳到了大皇子的耳中。
他沒有多想,飛身而起,一把摟住了那之前說話的姑娘。
小婢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揉著屁股眼睜睜的看著兩人落到了牆外。
大皇子看著懷中的女孩,突然一愣,眉眼中有些像她,可眼中卻似散落著星辰。
女孩急忙從他的懷中掙脫出來,黑夜下,看不見她微紅的臉頰,但她還是害羞得低下了頭。
「多謝將軍。」她細聲呢喃,如同蚊子聲音一般。
「你認得我?」大皇子有些疑惑和詫異。
「那日您幫我撿了風箏,您的護衛還凶我,當日您穿的是鎧甲。」
大皇子仔細回想,突然想起了去請父皇賜婚那日遇到的女孩,原來是她。
「你叫什麼名字?」
「知墨。」
「那你呢?」
大皇子想了想,用了母親的姓:「趙熾。」
正在此時,那小婢女的聲音傳來,大門也咯吱作響,女孩看到小婢女領著家丁出來了,才想轉頭道謝,卻沒了人影。
當女孩走後,大皇子從陰影中走了出來,看到了朱紅色大門之上的兩個字。
「范府。」
「范知墨。」他低聲的叫著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