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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月是故鄉明(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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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是故鄉明(下)

柴薪桐從城外回到了長安,此時長安的城門正緩緩合攏,在守城士兵的罵罵咧咧中,他急急忙忙的進了城。

大門緩慢的合上,護城河上的橋也被吊起,傳來了似乎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柴薪桐猛地轉過頭去,只見門縫越來越小,一扇門似乎就把長安和外面給隔絕了開來。

城外的是悲苦,城裡的是繁華。

耳邊傳來了打更人的聲音,此時平康坊也即將由極熱鬧轉為冷清,他想了想,決定今夜便直接造訪晉王府,若是順利,明天一早,便可以進行審訊。

炎夏轉涼,想起了剛剛的老人,他也覺得身上有些冷,緊了緊衣服。

他沒有回崇仁坊,而是朝著布政坊走去。

晉王府在布政坊的深處,他想了想,繞到了曾經的忠義候府。

朱紅色的大門,門上有一塊大大的牌匾,當時把世子府改成侯府的時候,這塊匾還是薛潘請人打造的,上面有「忠義候府」四個燙金大字。可如今,柴薪桐站在此處,那忠義二字依舊,卻變得有些扎眼。

他有時候寧願徐長安是個沒心沒肺的人,也不想有這種虧欠別人的感覺。

這座府邸已經空了下來,可沒聖皇發話,也沒有人敢打它的主意,它就靜立在此地,柴薪桐每多看它一眼,心便多痛一分。

他嘆了一口氣,朝著晉王府走去。

讓他有些詫異的是,晉王府的管家親自來開的門,朝他坐了一個「噓」的表情,然後小心翼翼的帶著他往前走。

沒有燈籠,老管家輕車熟路的帶領著柴薪桐,仿佛他們早就知道他要來一般。

老管家把他帶到了葡萄架下,只要一抬頭,便可以看到幾串微紫的葡萄吊在頭頂。

長安並不適合種植葡萄,只是一些達官貴人喜歡在葡萄架下乘涼。

老管家沒有說話,指了指石桌和石凳,柴薪桐會意,便坐了下來。

老管家轉身離去,留下柴薪桐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此處,不遠處似乎有人在喝酒,聽得到他們在說話,柴薪桐本不想聽,畢竟非禮勿聽的道理他自小就懂得。

正在此時,老管家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柴薪桐的身邊,還拿著一個托盤,盤子上放著一壺茶和幾個杯子。

老管家指了指被葡萄架遮擋住的方向,那裡正有人聲傳來。

柴薪桐懂了,這是晉王有意而為之,估計是想讓他聽到一些東西吧。

他朝著老管家點了點頭,便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安安靜靜的坐下。

老管家轉身離去,站在了葡萄架不遠處,只要柴薪桐一揮手便能看得到。

雖然炎夏基本已經過了,可蛐蛐兒仍然叫得歡。

柴薪桐凝神靜坐,也不管什麼非禮勿聽的道理,他倒是要看看,晉王到底要做什麼?

……

風冷,月冷,晉王的心也有些冷。

他自然是知道事情的內幕,他也知道夫子放走了那兩個年輕人,聖皇對此也沒什麼意見,畢竟夫子斬了一個開天境,另外一個重傷。

退一萬步來說,他軒轅家也有軒轅家的驕傲,是他軒轅家的子孫引狼入室,那這狼自然也要這軒轅家的子孫除去。所以,他心底也隱隱有所期望,希望某一天自己的大兒子抬頭挺胸的把那兩個妖孽的頭提來,丟到自己的面前。

晉王怎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外甥會做出這種事。

根據從自己姐夫和尚書令郭敬暉那裡得來的消息,這位外甥勾結了兩位妖人,陷害柴薪桐,殺了宮裡的幾個太監,還和樊於期勾結,以鐵浮屠作為代價,換取和樊家的聯姻還有朝堂之上的影響。並且聖皇出城,也是在那兩個妖人的計算之下,讓他去殺了自己的弟弟,確保能夠得到儲君的地位。若是聖皇回不來,那他便可直接為皇,若是聖皇回來了,身受重傷,眾多兒子中他也沒得選,而且他還做好了逼宮的打算。

勾結外人,殺幾個小太監,陷害柴薪桐就不說了。單是意圖殺弟,弒父這兩條罪名,就夠他腦袋掉數十次了且遺臭萬年。

可這自打慧安走了之後,熾兒就是姐姐和姐夫唯一的血脈了。

不僅聖皇想保他,他這舅舅也是想出一份力。

晉王看著面前鬍子拉碴,頹廢的大皇子,嘆了一口氣。

月光下,石桌之上有一桌子的菜,同時也有酒。

軒轅熾低著頭,晉王也不言語,他幫自己的外甥斟滿了酒,軒轅熾沒有說話,晉王看了他一眼,自己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晉王幾次拿起筷子,可幾次都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甥,又把筷子放下了。

曾經威震南方的大皇子,令數萬鐵浮屠,威名遠揚的年輕將軍,此時居然和一個犯了錯的尋常孩子一般。遇到事情便不言不語,讓長輩們操碎了心。

晉王實在受不了了,把筷子重重一放。

「軒轅熾,你不打算說點什麼麼!」

大皇子抬起了頭,眼睛通紅。

平日裡,他只想著算計敵人,怎麼立更大的功,甚至為了權利還算計自己的兄弟,連自己的父親都不放過。可最後出了事,幫他出謀劃策的人跑了,還在他的身體裡留下了隱患,他算計的人反而不遺餘力的幫自己。

「對不起!」大皇子的嘴皮幹得發白,聲音很輕。

晉王聽到這話,重重的拍了一下石桌,那石桌之上陡然出現了一條裂縫,桌子上的菜也跟著晃了晃。

「對不起就完了?」晉王指著他說道。

「徐長安死了,你一直看不起他的那個人,你一直想要他那絲真龍血脈的那個人,為了你的父親,為了幾位宗師,死了!」

「你就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算了麼?」

大皇子早就知道徐長安死的消息,他也不明白,為什麼那兩人就突然針對起徐長安了。

他抱著腦袋,嗚咽道:「我寧願死的人是我!」

晉王聽得他這麼說,臉色稍微緩和了些,看著自己的外甥也有幾分心疼。

「有些事,你要說出來,我們才好確定怎麼幫助你。」

「你不想你弟弟白跪了一天吧,更不想你父親的讓步最終卻沒有結果吧?他們為了你做出犧牲,我想知道你的事,你的想法。」

大皇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舅舅,拿起酒杯灌了下去這才說道:「這兩人,當初在南方的時候我便見過,他們似乎看出了我修煉龍皇功的缺陷,所以給了我一滴神獸血。」

「之後,越州城之戰結束,他們取走了九龍符,可卻等著我,還把九龍符送給了我。」

晉王嘆了一口氣,這兩人這麼做,恐怕是自己,都不一定能拒絕。

他們抓住了大皇子的死穴,一是修為上的停滯不前,第二便是急功近利的心態,把自己這個外甥把握得很死,分析得很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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