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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對影成三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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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書上招式可多了,什麼觀音坐蓮,老漢推車……」小道士絮絮叨叨的說著。

聽到這幾個詞語,葛舟意猛然想起,睜大了眼睛,接了下去:「老樹盤根?」

「對對對!」小道士立馬跳了起來,指著葛舟意的鼻子說道:「你還說不知道,你看你都看到我的寶貝書了,那可是我花了九牛二虎……」

葛舟意低著頭,這不是師傅經常抱著的那本小人書麼。

師傅寸步離不得,睡覺都要抱著看一陣才能入睡。

葛舟意猛然抬起頭,對著還在絮絮叨叨的小道士說道:「別廢話,喝酒!」提起了酒壺,朝著小道士示意了一下便直往自己嘴裡灌!

小道士睜大了眼睛,他可不能服輸,立馬也拿起了一壺酒,朝自己嘴裡灌!

遠處的徐長安和韓士濤相視一笑,搖了搖頭道:「還以為他們會有嫌隙,沒想到成了這個樣子。」

韓士濤微微一笑,拿起酒杯朝著徐長安晃了晃,也一飲而盡。

「你……」徐長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沒事,趙將軍剛剛走之前不是說了麼,今晚元帥你可以隨便醉,過了今晚,便要認真起來,一同應對越州城了。」

徐長安聞言,便也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葛舟意和小道士之間的「恩怨」越說越多,兩人的「戰火」也蔓延了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都躺在了地上。

「你說,我掏你底 褲的事大不?」小道士醉醺醺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葛舟意搖了搖頭,躺在地上,嘴裡嘟囔道:「不大!」

小道士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提著一壺酒道:「這才是兄弟嘛,兄弟之間的事,沒什麼不是一頓酒能解決的!」

「來,喝酒!」 他才抬起酒壺往嘴裡湊,腳下一軟,便癱在了地上,緊接著呼嚕聲傳了出來。

韓士濤聽到那句話心裡一震。

「兄弟之間的事,沒什麼不是一頓酒能解決的!」這句話在他的腦海里轉,隨後他搖了搖頭,苦笑一聲,看向了徐長安。

徐長安此時也靠在一株桃花樹下,大多數時間徐長安便都是一個人喝悶酒,出了蜀山之後,他也漸漸的喜歡上了喝酒。

或許是想起了錢老三、何老五;或許是想起了那個女孩;或許是想起了蜀山開得正旺的……桃花。

幾片花瓣落了下來,灑在了徐長安的身上。

地上也鋪起了一層白裡透紅的桃花。

一隻白色的小獸不知道也從哪兒弄了一壺酒抱著,四腳朝天的睡在徐長安身旁,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

韓士濤笑了笑看著散亂的眾人和酒罈子,搖了搖頭。

此時月兒正明,他想了想,拿起了一壺酒,走了出去。

……

越州城外,正是戰事緊張的時候,卻有一個老頭在城門口不遠處的大石板上喝酒。

那個兩鬢有些斑白之人的到來,引起了士兵們一陣騷亂,急忙去報告。

不一會兒,只見韓家家主親自來到了城頭,隨後也提了兩壇酒,一躍而下。

韓士海走到了大石板前,看著自己的弟弟,舉了舉手中的酒罈。

「喝兩口?」

韓士濤沒有理會他。

韓士海看了看,找了另外一塊大石板,恰好和韓士濤相對。

一輪明月高懸,照得兩塊大石板發亮。

兩人喝著悶酒,都仰頭看著天。

「當年,父親在外打拼,母親為了生計要沒日沒夜的幫人縫補衣服來補貼家用,我們經常被人欺負,還不敢和母親說,怕她老人家費心。」

韓士濤淡淡的開口。

另一塊石板上也傳來了聲音:「我也記得,被人欺負了不敢說,便和現在一樣,只敢跑到村子後山那塊大石板上,等不疼了,不哭了,才敢回家。」

「是啊,母親問臉怎麼青了,都只敢說是自己摔了一跤。」

韓士海看著天空,灌了一口酒道:「那時候雞蛋可是珍貴的東西啊,母親幫人縫洗,要三天的功夫,才能有一枚雞蛋。可我們臉上一有淤青,母親就會拿出雞蛋煮熟幫我們揉一揉。」

「可惜啊……」韓士濤也灌了一口酒。

兩人頓時沉默了起來。

韓士濤看著天空,想起了這些年的經歷,隨即又開了口:「我記得母親走後,我們成了孤兒,當時我們沒有生活來源,由於之前在村子裡也不招人待見,便只能做點小偷小摸的事。」

韓士海聞言,斜了他一眼。

「別說我們,是我!」

韓士濤灌了一大口酒。

「對,每次你都是去偷饅頭,可每次都笨得被人逮到,怕賣饅頭的大叔把饅頭搶回去,你總是把饅頭放地下滾一層泥。回來的時候,你告訴我你愛吃饅頭皮,你給我的饅頭總沒有皮,只有白白淨淨的芯。」

韓士海眼中泛起淚花,搖了搖頭道:「後面那個大叔心疼我們,知道我們不肯要他的饅頭,他便故意抹一點泥,然後放在一旁,每次我去拿了饅頭,都看見他臉上帶著笑意。」

「唉!」

也不知道是誰的嘆息,或者是兩兄弟同時嘆了一口氣。

「對了,後來我出家門,回去過一次。那個大叔已經不在了,不過他有一個兒子,他兒子繼承了他的手藝,娶了當地最賢惠的女人,生了一兒一女。」

「好啊!」韓士海應道。

「對了,當時欺負我們的狗頭強,記得不,就是仗著比我們大幾歲,經常帶著人打我們那個。他呀,我後來遇到了他,孤家寡人一個,成了流浪漢。」

韓士海接著說道。

「惡有惡報。」韓士濤輕笑道,隨即隔空拿起酒壺朝著韓士海晃了晃。

韓士海也難得的高興,也是抱起酒罈喝了一大口。

「對了,還有當初的村花老了,又老又皺,難看的很!」韓士濤笑著說,眼角不知不覺卻有些濕潤。

「我記得她,當時我們哥倆只是想遠遠的看她一眼,沒想到她在洗澡,還誣陷我們,害我們被狗頭強追了好幾天。」

兩人說完,同時搖了搖頭,輕聲笑道。

兩人越說越起勁,笑聲也越來越大,講得都是當年陳芝麻爛穀子的小事,可說起來卻是津津有味。

不知道什麼時候,城頭出現了一個老人的身影。

他看著兩兄弟躺在石板上喝著酒,聊著天,眼眶不自覺的有些濕潤。他用袖子抹了抹眼角,隨後嘆了一口氣。

要是一直像這樣就好了!

可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短暫的和睦只是同過去的道別。

他有預感,兩兄弟說到最後便會砸了酒罈,之後再遇見,便無半點情分。

這個年邁的老人阻止不了事情的發展,就像當初一樣,他同樣阻止不了悲劇的發生。

他只希望,這一刻能久一些,再久一些,甚至能成為永恆。

他現在甚至有種衝動,如果可以的話,他不要什麼霸業,不要什麼基業,只要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兩兄弟也能如此刻一般,那便夠了!

說來也有幾分可笑,他追求了大半輩子的基業,在這一刻,居然覺得它一文不值。

甚至他開始羨慕起何晦明那個老頭了,他能夠安安穩穩的當個小地主,家裡幾分薄田,帶著孫子安度餘生。

他更加羨慕楚老頭,拖家帶口的,享受平凡老人的快樂,他求之不得的天倫之樂,而且還聽說,楚家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孫子。

可事已至此,他卻是沒了回頭的路。

他最後看一眼兩兄弟,他們都很高興,聲音也越來越大。

韓家老祖深深的看最後一眼,似乎是要記住這一幕,隨後狠下心來,不再看自己的兩個兒子,轉頭走回了冰冷的韓府。

當早鳴的雞叫了第二聲的時候,兄弟兩沉默了下來。

韓士濤率先站了起來,看向了自己的哥哥。

「對不起!」他輕聲說道,畢竟那個一直愛護自己的哥哥變成不男不女全是因為自己。

韓士海眼角有淚,緩緩的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不在意還是不接受。

「可我不後悔!」韓士濤接著說道。

韓士海臉上有一絲笑容。

他的嘴微動,似乎是像說什麼,可張開了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韓士濤伸出了手,讓他別講話。

「對不對得起都別說了,恩是恩,仇是仇。有人說過,男人之間的事,沒什麼不是喝一頓酒能夠解決的!可我剛剛試了,我忘不了!也不能忘!」

韓士濤輕聲說道:「不是所有的事都是喝頓酒能解決的。」

韓士海低下了頭,他沒法說什麼,也沒有理由指責或者反駁這個弟弟。

韓士濤抬起了頭,看著自己的哥哥說道:「過段時間若你我戰場上再度相遇,我絕不留手,希望你也是!」

韓士海眼中有些猶豫,看著眼睛亮汪汪的弟弟。

「別讓我失望!」

韓士濤說道。

這位韓家的家主只能沉重而緩慢的點了點頭。

韓士濤看到自己哥哥點了點頭,便咬著牙說道:「以後,不管是你還是你背後的人,我都會用你們的鮮血告慰雀兒在天之靈!」

說罷,他狠狠的把酒罈砸在石板上,石板上布滿了不少的酒滴還有碎片,月光似乎是被揉碎了一般。

韓士濤忍住,不再看自己哥哥,拖著孤獨的背影便搖搖晃晃的走回了垂江。

那位哥哥看著自己弟弟的背影,才想舉起手中的酒罈,最終嘆了一口氣,輕輕的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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