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奈何明月照溝渠(下)(2/2)
他算了算,五天之後便是二十三,而在上個月的二十三,他正好在南風城外的河邊和韓燕兒賞了一晚的月!
這就很明顯了,五天之後,南風城外!
姜明心情頗為的高興,揣著瓷瓶,便帶著心腹也奔西城門去了。
……
秋月白攙扶著韓家老祖回到了韓家的大宅。
他們一路上都儘量的躲避著士兵,整個越州城已經亂了起來。
無數的百姓在廢墟中哭泣,火光隨處可見,巷子之中還有不少的士兵在廝殺。
他們一路小心翼翼的前行,儘量的躲開了所有的士兵。
等他們回到韓家大宅的時候,只見大門露出了一條裂縫,韓家老祖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想都不用想便知道發生了什麼。
大門咯吱作響,三人走了進去。
秋月白臉色一凜,正欲發怒。韓家老祖揮了揮手道:「算了,人之常情。」
只見大宅里空蕩蕩的,就連院子裡好看的石頭都被下人們逃跑時順走了。
韓家老祖看著自家的大宅,嘆了一口氣。
回來的路上他已經知曉兒子被困,而如今孫子也在別人手上,自己家也被人搬空,這位老人想到此處,便渾身無力,在這一剎那,這位老人又老了幾分。
大廳處傳來了輕微的響動,秋月白臉色一變。
韓家老祖擺了擺手道:「隨他們去吧!」
秋月白冷哼一聲,朝著韓燕兒使了一個眼色,韓燕兒會意,便朝著大廳走去。
韓家老祖嘆了一聲道:「這又是何必呢?」
很快,韓燕兒出來了。
不過,她卻是恭恭敬敬的走到了韓家老祖面前道:「裡面有位先生等您。」
秋月白才想攙扶著韓家老祖進去,只見韓燕兒臉色有些尷尬。
「師父,那位先生不許我們進去,他說要商談之事很重要,關乎韓家血脈。」
秋月白本想直接進去的,可聽到「韓家血脈」四個字之後便冷哼一聲,在門口候著。
韓家老祖才進去,只見一位青衫中年文士微微嘆道:「樹倒猢猻散,這是我第二次看到這種場景了。」
韓家大宅空無一物,就連掃地的掃帚都沒了蹤影。
「當年第一次是在義父的家裡,這一次是韓家。」
韓家老祖這才想起來,這位當年的副都御使還是何晦明的義子。
「有什麼事?」他看門見山,直接問道。
陸江橋轉過身,湊近了他的臉道:「你想隱退了?」
韓家老祖沒有答話。
「一個女人在你身邊熬了十幾年,確實不容易。不過,你想退,卻沒有那麼容易。」
陸江橋淡淡一笑,湊到了他的耳邊。
韓家老祖聽著他的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終,只能咬著牙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陸江橋笑了笑道:「自然是真的。」
「那你為何要告訴我?」韓家老祖死死的盯著這位當年的晚輩。
「因為我不想讓你們韓家有漏網之魚!做盡惡事,便想找個深山老林,成功身退。可那些因為你們而亡的人屍骨都尚未寒,哪能讓你們那麼容易的走了!」
韓家老祖面部猙獰,一把捏住了陸江橋的脖子。
「說,你是誰派來的?」
陸江橋呼吸困難,只能斷斷續續的說道:「沒、人、指使!」
「不過我有個侄子叫陸、子、昂!」
韓家老祖一愣,手上一松,他想起了那個一頭撞在諫國柱上的中書舍人。
陸江橋掙脫開了他的手,大口的呼吸著空氣說道:「你就是殺了我又如何!你不知道,你可以心安理得的走了,可你現在知道了,你能走麼!且不說你韓家血脈,你虧欠你兩個兒子的還不夠多麼!」
韓家老祖低著頭,突然又抬了起來,滿臉的戾氣。
他一揮袖,一陣巨大的氣浪傳來,把陸江橋卷了出去。
「滾!」他大喝一聲。
陸江橋大笑一聲,隨後大步離開了韓府。
韓家老祖走出了大門,秋月白立馬迎了上來。
「怎麼了?」
「你走吧!」韓家老祖朝她揮了揮手。
秋月白一愣,他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之前不是……」
她話還未說完,韓家老祖便打斷了她的話。
「之前是之前,現在變了。」
「有什麼困難我們……」
韓家老祖憤怒的甩了甩袖子,掙脫開了秋月白的手。
「你還不明白麼?這麼多年,我只是利用你,現在你沒用了,還不滾!」
秋月白聽到這話,如遭雷擊,不敢相信的後退兩步。
「不,我不相信……」
「你這賤婦,傻乎乎的陪了我十幾年,還想入主我韓家,做夢吧!」
秋月白嘴唇發乾,她已經來不及思考韓家老祖話里的失誤了,她的心中充滿了痛苦和悲哀。
「你……真是這麼想的?」
韓家老祖轉過身去,厲聲喝道:「是!」
他反手一巴掌,打在了秋月白的臉上,隨後再度轉了過來,眼中全然是冷漠。
秋月白捂著臉,形如死屍,面色蒼白,往後退了兩步,隨後咬咬牙,轉身離去!
韓燕兒憤怒的看了一眼韓家老祖,便追著自己師父跑了出去。
看到這師徒走了出去,韓家老祖頓時萎靡了下來。
他看著自己的手,仿佛那一巴掌不是自己打的一般。
十幾年吶,其實很多次他都想說,可兩人太熟悉了,很多話只能止於唇齒。
他決心要去救韓稚,要化解兩兄弟仇怨,要救出自己的大兒子。
可這條路,一旦捲入了,便沒有生還的可能。
他看著秋月白離去的方向,嘴唇嗡動。
「望往後的日子清淨,無人驚擾。」他呢喃道,算是給秋月白最後的祝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