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章 蟬、螳螂和黃雀(上)(2/2)
兩人隨意的聊了幾句,陸江橋不知道柳承郎為何突然沒了興致,便離開了。
自陸江橋離開以後,柳承郎便便一個人坐到了窗前。
他微微嘆了一聲,月兒正明,當初也有那麼一個懂他的女人。
書桌的前面,放著一碗豆腐腦,正冒著熱氣。
當初吃不慣的東西,現今卻成了必不可少的食物。
人大抵都是如此,常在跟前時皆不會珍惜,偏偏要等那些人消失了,方活成了她的樣子。
……
從越州城往南,地勢雖然越來越低,可山卻連綿不絕。
一座山頂之上,黑衣婦人迎風而立。
韓燕兒穿著黑色的勁服,秀髮從耳邊垂下,恭敬的站在了黑衣婦人的身後。
「師父。」
朱唇輕啟,她輕聲叫道。
「你來了?」黑衣婦人聲音有些嘶啞。
「嗯。」韓燕兒輕聲答道。
黑衣婦人看著天邊的皓月,風似乎有些大,緊了緊衣服。
「最近辛苦你了,又是讓你們探敵營,又是買草藥的,還有隨時觀察著城中的異。」黑衣婦人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溫柔。
韓燕兒心中一緊,以往師父在她們面前都是一副嚴師的樣子,似乎在她的世界中,只關心任務和韓家。除此此外,便什麼也沒有了。
「師父……」韓燕兒喊道。
黑衣婦人揮了揮手。
「燕兒,你跟我幾年了?」黑衣婦人問道。
「回師父的話,徒兒跟隨您有十二載了。」
黑衣婦人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絲的疲憊。
「當初遇到你的時候,你才始齔(女孩七歲),如今啊,一轉眼,你已經出落得如此水靈,到了桃李年華(十九、二十)。」
黑衣婦人輕輕的撫摸著韓燕兒的臉,如同捧著一個精美的瓷娃娃一般。
「很多女孩兒啊,豆蔻年華都嫁了人,到了你這個年紀,孩子都會打醬油哩。」
婦人淡淡一笑,放下了手。
「終究啊,是師父沒有關心你。」婦人的話語之中帶著一關切和自責。
「師父……」韓燕兒有些驚訝和慌張,不知道師父為什麼今日的變化會如此之大。
「你啊,也該嫁人了,找個如意郎君,好好的過下半輩子,別再打打殺殺的。」
韓燕兒立馬跪了下來,眼淚婆娑。
「不,師父,徒兒願永遠侍奉師父左右。」
婦人笑了笑,摸著韓燕兒的頭說道:「說什麼胡話呢,你始終是要嫁人的,等到戰爭結束,你就別守著師父了。」
「師父不管他是將軍也好,還是士子也罷,或者平民百姓也行,你雖自小是個孤兒,師父就和你的母親一般,嫁人也得有個禮數。師父啊,想親手把你交給他,師父要看看,到底是何模樣的人啊,能夠讓我家燕兒傾心。」黑衣婦人聲音很是溫柔。
韓燕兒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燕兒沒有喜歡之人,燕兒願永世侍奉師父左右。」
黑衣婦人扶起了韓燕兒,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
「說什麼傻話呢?師父老了,如果師父年輕的時候,如你一般勇敢,也不會像如今一般。女人嘛,其實不必男人弱。可若有個男人倚靠,那也是極好的。」
她沒有看向韓燕兒,轉過了身,似乎是在抹淚。
「若有得依靠,誰又願堅強,女人的堅強,不過是被逼出來的罷了!」
韓燕兒站著,默不作聲。
「我猜他是個將軍吧?」黑衣婦人突然說道。
韓燕兒驚訝得張開了嘴,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他還是個聖朝的將軍,現在就在南鳳的大營中。」婦人接著說道,可卻沒有逼迫的意思。
韓燕兒頓時一愣,說道:「師父……」有些嬌羞的轉過了頭,恰好的黑夜,擋住了她緋紅的臉頰。
婦人看到自己的徒兒這副模樣,嘆了一口氣道:「你喜歡上誰不好,偏偏喜歡上一個敵人。」
韓燕兒聽得師父語氣便冷,立馬急道:「師父!」
黑衣婦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傻孩子,沒事,師父啊,只是問問你,也不會做什麼。」
隨即黑衣婦人的臉上出現一絲憂慮。
「只是……」
韓燕兒立馬問道:「只是什麼?」
「只是啊,這兩天賀蛟那老頭要帶著他的蛇子蛇孫們去報復,打算趁夜通過夢溪谷,直接攻擊南鳳,你得叫你那情郎注意一些。」
「別被毒蛇咬了,那可麻煩得緊!」
韓燕兒看著師父,雙眼之中全是感動,點了點頭。
……
韓家老祖回去之後便開始清查藥丸,結果自然查到了韓燕兒。
他也是個聰明人,沒有打草驚蛇,先去和柳承郎說了,等待柳承郎的答覆。
柳承郎知道了以後,便放低了姿態,去安慰賀蛟。
賀蛟損失了一半的蛇,正愁拿姜明沒辦法,看到柳承郎前來,也不再對他使臉色,反而是問柳承郎有沒有什麼法子奇襲南鳳一次,他要報仇。
柳承郎想了想,便對著賀蛟說道:「賀先生,這南鳳和越州城之間有一條近道,只能夠一個人過。從南鳳道越州城平時需要三天,可過了那條道,只需要一夜的時間,便可以殺到南鳳,殺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柳承郎說著,賀蛟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不過…… 」
看到柳承郎頓了頓,賀蛟立馬問道:「不過什麼?先生快請講!」
賀蛟很想找回場子,不願意放過任何的線索,連對柳承郎的稱呼都變了。
柳承郎似乎很是為難,這才說道:「不過那條小道,是要穿過一個谷,叫做夢溪谷,非常的狹窄,若是有人夾攻,那可是進退兩難啊!」
賀蛟頓時撫掌大笑道:「 先生多慮,若是人,那肯定進退兩難,可我帶的是蛇,那便沒了這個顧慮,蛇可比人靈活得多!」
柳承郎恍然大悟,拍了拍腦袋說道:「對哦,我這榆木腦袋,差點忘記了。人去怕夾攻,可蛇去了,別人還沒上來,便被咬死了。」說完還一臉慚愧的樣子。
賀蛟知道了小道,便打算來個出其不意,一想到能夠報仇,他對柳承郎的態度也好了幾分。
兩人隨意聊了會兒,柳承郎便找了個理由離開了。
當大門關上的那一刻,賀蛟臉上出現了一抹譏諷:「哼,白衣卿相,名不副實!」
……
柳承郎回到府邸。
淡淡的茶香傳來,果然,陸江橋早已備好了茶。
「怎麼樣,螳螂你找到了,蟬怎麼樣了?」
柳承郎坐在輪椅中,淡淡的笑道:「這蟬會聽話,不過這螳螂會不會到場,那得兩說。」
「哎!」柳承郎嘆了一口氣。
陸江橋眯著眼說道:「螳螂沒來,那必會受到重創,也不錯了。」
柳承郎手指在輪椅扶手之上不停的點著,似乎在計算著什麼,最終他搖了搖頭道:「螳螂不來,就不好玩了。而且,如果奇襲成功,這賀蛟會更加的得意。」
「我見不得他這般得意的人!」柳承郎補充道。
陸江橋笑道:「那這有何難?螳螂若來了,我們便找黃雀,螳螂若不來,我們的黃雀便成了螳螂。」
柳承郎一愣,隨即笑道:「哈哈,不錯,多虧柳兄提醒!」
「可這黃雀誰去合適?」
柳承郎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這黃雀誰當,讓他韓家頭疼去。我們兩人不過是閒散人而已,發生了什麼都與我們無關!」
說著,朝陸江橋舉起了茶杯。
陸江橋撫了撫鬍鬚,隔空朝著柳承郎晃了一下茶杯,兩人同時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