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海邃明月至(上)(1/2)
海邃明月至(上)
子時,海風呼嘯,展示著它的不羈。本該是夜深人靜的時刻,今日卻喧鬧起來。
阿伯才躺下不久,便聽到吵鬧聲,披了一件單衣便出了門,只看到遠處火把重重,仿佛過節一把,形成了一條火焰長龍。
他眯起了眼,看見徐長安走了過來,還沒開口,徐長安便率先說道:「是阿寶。」
阿伯下意識的扭過頭看向了屋子頂上的樓板,不過很快便轉過頭來。
「他是一個善良的孩子。」徐長安愣在原地,月光照在了台階上,他的一隻腳邁了上去,阿伯就看著他的另一隻腳,是朝著阿寶退一步,還是回到家裡進一步。
徐長安只有一剎那的猶豫,臉上便出現了慚愧之色。
「有時間麼,和我說說怎麼回事?」阿伯背起雙手,率先回到了房裡。徐長安點了點頭,便跟著進了屋。
阿伯給自己倒了一碗徐長安那熬得極其苦的茶,喝了一口,皺起了眉。
「要生活多苦的人,喝這東西才覺得不苦。尋常人手指捻一點兒茶,還要經過三四次洗茶,把它的苦澀都洗淨,只留下醇厚。你這倒好,一大壺熬了,不像是煮茶,倒像是熬藥。」
剛才阿伯只是看了一眼這壺茶,現在卻開始點評起來了。
徐長安知道阿伯話中有話,低下了頭。
「若是阿寶喝這茶,應該不會覺得苦。」
阿伯點了點頭,咂咂嘴,還是站起身來給自己倒了一碗早就熬好的涼茶。
「這茶經過採摘、日曬、翻炒,之後泡的時候,講究的人還要洗茶,這才留下醇厚。它呀,是一點一點打磨,才能持久彌香。」
「但人生不是,苦難不會一點一點的來打磨你,它不是長輩,它更像是一場鋪天蓋地的海嘯,苦難若是到來,它將會傾其所有的毀滅你。人人都希望苦難能夠如同細水一般,長流而至,生活也會如同茶一般熬出點味兒來,但生活中的苦難不是細水,它是海嘯。」
阿伯聽著這話,看著徐長安,嘆了一口氣。
「所以,你煮茶就像熬藥,一定要味道濃重麼。」
徐長安聽到這話,想起了夫子。
當初在竹林的時候,桌旁總有一個小火爐,爐子上溫著茶;當夫子還沒起床的時候,小夫子便開始生火,然後泡茶,茶的分量需拿捏得准,多熱的水和多少水洗茶也得有講究。因為有了小夫子的存在,當初他和夫子起床的時候,才能品上一口醇香的茶。
他突然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人生嘛,什麼味兒都有,熬過去了,才能散發醇香;熬不過去……」
徐長安低下頭,頓了頓,接上了後半句。
「那也不能怎麼樣,硬熬唄。」
阿伯笑了笑,不置可否,這裡的小溫暖,始終暖不了這個少年的心,他註定不是這兒的人。阿伯深深的看了一眼徐長安,換了一個話題。
「說說阿寶怎麼回事。」
徐長安點了點,他知道阿伯和小沅對他好,他也想過隱姓埋名一輩子挺好的,什麼妖族,什麼夫子廟都不關他的事。
可有些事,他不能逃避,莫輕水給他的九龍符還在這兒。他知道,只要夫子想感應,總能通過他從封武山獲得的那一塊九龍符找到他。
而且啊,那些念著他的人,他總要出去看一看,至少道一句「謝」。
徐長安再給自己倒了一碗熬得極苦的茶,一口灌下,這才將阿寶的事完完全全的說了一遍,包括他偶遇一個老瘋子,且那個老瘋子是自己朋友的事。
阿伯聽完,眉頭緊皺。
「你是說,祖英華他們給丹藥是不懷好意?」
徐長安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祖……」
「我相信你。」
沒等徐長安說完,阿伯率先說道,徐長安都有些一愣。
「這些天喝了你的海水,雖然嘴裡有些泛咸,但比那些看上去紅光滿面的人好多了。我這心裡頭還嘀咕了,年輕的時候,那些個老傢伙誰都不如我,一顆丹藥就能讓他們重回當年了?要是真有這等神奇的東西,我那外甥寧願賣錢都不會免費發給我們。」
阿伯笑了,雖然臉上還有一絲擔憂。
徐長安先出去了一趟,知道阿寶是在井邊被抓個正著,也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徐長安事無巨細,都與阿伯說了。
「那你想怎麼做?」
徐長安搖了搖頭:「沒想好。」
阿伯突然站了起來,背著手,看著窗外的明月說道:「當年啊,我是個混蛋,人人都怕我,不是因為我多能打,而是因為我夠狠。我雖然混蛋,但最多也就是和阿寶差不多,我追小沅她娘時候,沒人看好,就連我自己都沒有信心。但有一天,村裡的老傢伙要做媒,把小沅她娘許配另一個人,那傢伙是個偽君子,但只有我知道。我心裡放不下小沅她娘,又不甘心心儀的姑娘被人搶了,沒有辦法,就提著魚叉衝到了他家。那傢伙看得我氣勢洶洶,居然把自己私底下的齷齪事都說了出來,我帶著他和他娘去到當年那些老頭子那兒,一路上被人丟石塊呢,還有人要我放了他。但他們都看我凶神惡煞的,我一嚇唬,紛紛讓開。在老傢伙們那兒,那畜生把幹過的什麼壞事都抖落了出來,甚至當初欺辱他表妹的事兒都說了,就連他母親都控訴他的暴行。這樣,我才娶得小沅她娘。」
看著阿伯眉飛色舞的樣子,徐長安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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