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刺、道、義(上)(2/2)
荊源怎麼都沒有想到,陳伯和趙伯也成了清理者。
「你無父無母,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嗎?」
荊源緊緊的抿著嘴,沒有說話。他這一身的本事是奇遇所得,那位前輩曾在洞中刻下了遺言,對後世沒有其它要求,只需要把衣缽傳下去即可。
荊源想到了荊楚,那個單靠天賦便能夠找到已經做了偽裝的自己的孩子。
更為重要的是,那個孩子有仇恨。
只有心中有恨的人,才能夠成為天下間最厲害的刺客。
「既然你不說,那便沒得商量了。」陳伯開口說道。
「別廢話了,把他清理了,然後把那個小傢伙解決就行了。」趙伯隨口應和道。
聽到這話的荊源突然眼皮一跳,心裡一痛。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樣,是因為對那個孩子的憐憫,還是因為一個村的冤魂?
他突然鼓起了勇氣,從腰間解下了軟劍。
「荊源,你出息了!」兩道蒼老的聲音同時喝道。
荊源沒有答話,只是抖動了一下軟劍,出現了「呼呼」的聲響。
「我們兩個老頭子雖然年紀大了,可終究也是宗師。」
說完之後,劍芒便朝著荊源撲來。
荊源沒有答話,只是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這密林之中從未出現過他一般。
當刺客決定出手的時候,必然抱著一擊斃命的打算!
冰冷的軟劍如同一條冰冷的蛇纏上了陳伯的脖子,當陳伯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已來不及,只能反手一掌打在了荊源的胸口之上。
可軟劍也如同毒蛇一般咬上了他的喉嚨,鋒利的劍刃劃破了陳伯的脖頸,紅色的鮮血噴涌而出,為這昏暗的密林染上了一抹鮮紅。
作為一名刺客,他自然知道哪些地方能夠致命。
陳伯年紀大了,加上修為也是面前靠藥物才衝上了下境宗師,被這一劍抹了脖子,就算是尋常的劍抹了他的脖子,要救回來也得費一番手腳,更別說如今的傷口之上,還有一抹暗紫色的妖異光芒。
荊源重重的摔在地上,空中也是鮮血狂噴。
畢竟他和艮良的路子不一樣,他走的是傳統刺客的路子,講究一個一擊致命,講究一個來去無蹤。
至於自己身體的防禦,倒是沒有過多的打磨。
若是艮良遇到荊源,恐怕荊源的身體在他的面前和一張紙一般脆弱。
這一掌,幾乎要了荊源的半條命!
陳伯被割了喉,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便倒在地上。
有了前車之鑑,趙伯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他一直都知道,面前這個暗閣的創建者不簡單,可他沒有想到,他在這種環境下能夠殺了老陳。
既然他能夠殺了老陳,那自然也能夠殺了自己。
他現在精神力集中到了頂點,觀察著四周,甚至連呼吸都凝重了起來。
可在下一瞬,那冰涼的感覺便襲上了身體,如同一盆冷水從頭頂潑下,讓他從頭頂到全身都冰涼無比,甚至手腳都開始麻木了起來。
但在生死關頭,他出掌了。雙掌相對,他如同斷線風箏一般撞在了樹上。
「你……宗師境……」趙伯斷斷續續的說出了四個字,那軟劍如同一條毒蛇一般纏上了他的腦袋。
一顆腦袋落在了潮濕的樹葉上,鮮血為這密林中平添了幾分濕氣。
幾隻聞著味兒來的烏鴉突然興奮起來,發出了「哇哇」的叫聲,俯衝而下,隨後大快朵頤。
荊源沒有管這些,他雙腿不停的打顫,顫巍巍的走出了密林,手裡杵著一根木棍。至於軟劍,被他收回了體內。
他之前一直宣稱自己是小宗師,把軟劍纏在了腰間,就是為了這一天。
作為刺客,必須要給自己留一條路,哪怕是最後一劍,也必須自己留給自己。刺客死在別人的手裡,是一件極其丟臉的事兒。
荊源滿身的污泥和鮮血,走出了樹林,他抬頭看了看天空,突然覺得陽光可愛了起來。
這是自打成為刺客之後,他第一次覺得陽光可愛。
緊接著,他瞳孔一縮,看到了守在樹林外拿著小刀的荊楚。
荊楚看到滿身鮮血的荊源,雙手拿著刀,刀尖迎向了荊源,眼神發狠,可發抖的手出賣了他的恐懼。
荊源看到這一幕,露出了笑容,作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刺客,笑容對於他們來說是一件極其奢侈的事兒。眼前的荊楚,像極了當初的自己,可荊楚的經歷,卻比自己要苦得多,而這些苦,都是自己造成的。
荊源丟下了棍子,展開了雙手,從懷裡拿出了一枚玉符。
「你收下這枚玉符,我讓你殺了我。」
荊源希望荊楚能夠過了這一關,只要他殺了自己,那麼作為刺客的第一關就已經過了。
荊楚拿著刀一步步的逼近荊源,每走近一步,荊源的心裡便多了一分高興。
他從未有過這種體驗,有人要殺自己,自己反而會高興?
或許,對於他來說,這也是一種解脫吧?
看著荊楚的刀鋒離自己越來越近,他閉上了眼,一副享受的樣子。
「哐當」一聲,荊源睜開了眼。
只見荊楚把刀丟在了地上,拍了拍手說道:「沒意思,我要報仇,而不是你讓我報仇。」
荊源面色複雜的看著荊楚的背影,咧了咧嘴。
這是他這麼多年以來,第二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