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大自在(下)(2/2)
對於他徐長安來說,這三人可謂是壞人,夫子自他還小的時候便算計他,湛胥不用多說,人妖兩族的隔閡在那,他幾次三番的想要自己的命,甚至還抓了曲鲶要挾自己;至於程白衣,安海城梅家一案,險些要了自己命,不僅如此,還打算從心底來摧毀自己,甚至還矇騙梅若蘭。
可這三人是真正的惡人嗎?
夫子所做,皆是為了人族,甚至防備自己,都是為了人族考慮;湛胥所為,從妖族的角度講,也沒有錯,甚至他有一顆善心,懂得欣賞人族的一切,要不是因為族群的問題,湛胥絕對算得上一個大大的好人;至於程白衣,他其實和夫子有點兒像,他不是惡人,他們都一樣,都只是把太多的擔子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們想維護人世間,他們想靠自己來維護,他們只相信自己。
這三人的身影刻在了徐長安的腦海中,特別是夫子,他針對的只是自己,可卻是想保護整個人世間;但因為自己的緣故,因為自己背後背景以及勢力的緣故,讓夫子成為了世人唾棄的對象。
徐長安嘆了一口氣,收回了目光,看著皺著眉的李道一,便問道:「善惡是絕對的嗎?」
這個問題李道一無法回答,也不能回答。
「你看我師兄,欠了一屁股的帳,那些債主子恨死他了,但這卻阻止不了他成為一個偉大的人,阻止不了他走在保護天下的道路上;夫子,沒錯他是針對我,可他何曾虧欠過天下人一丁點兒。鳥吃蟲,對於被蟲咬的樹來說是好的;可蟲子卻是認為鳥兒是惡。站在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善惡,人世間啊,沒什麼事兒能做得萬物眾生都滿意。」
「就像太陽,我說它溫暖,可卻有人說它刺眼。換一種想法,善惡啊,正魔啊,其實都是人們太自我的分界。就像大海,你看著天藍色的海,覺得它純粹讓人心曠神怡,可海底也有屠殺,也有血腥,甚至不少人撒尿和拉屎。」
徐長安低著頭,看著自己身上村民的衣服,低頭說道:「世間的事兒啊,都是這樣,你只能包容,心懷世間,萬物皆入我懷。世間的有了所謂的正邪善惡,那必然有其存在的理兒,我們無法阻止任何所謂的魔,或者善,因為正邪善惡太片面了。我們能做的,只是保持這兒!」
徐長安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心,正如佛門和道家所言,不踏紅塵,如何能看破紅塵?不入世,怎敢妄言出世。我堅信自己的信念,自己的道,自己的心,我入魔,魔惑我,那你怎麼知道不是我渡魔呢?」
李道一聽到這番話,目瞪口呆的看著徐長安,最後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徐長安微微一拜。
這些話,雖然繁雜,可其中卻是蘊含不少真正的佛道之理。
李道一佛道同修,自然懂。
徐長安怕李道一不放心,頓時捏了一個蜀山的《萬劍訣》,可這伴隨這劍氣而出的,則是紅蓮虛影。
看到這一幕,他更加的驚訝了。
「我回到長安,沒有刻意的去打通關竅,而是在思索。曾夫子給我留了一個字,我也曾困惑,妖族做了那麼多事兒,曾夫子為何還要留那一個字。後來我想通了,所以我便也悟了,很多功法都可以慢慢使用了,最後那一劍,我可以殺了艮良,心中也有殺意,但也有一道聲音告訴自己,不能繼續墮落下去。所謂正魔,得看自己的心,妖族也不全是壞的,人族也不全是好的。」
「人活一世,當隨心自在;例如我師兄齊鳳甲,他前半生遊戲人世間,隨心而至,也堅守本心,這便是自在,小自在!」
李道一此時如同一個乖巧的學生一般,聽到這話,便呢喃道:「那有大自在嗎?」
「有,隨心而為,莫管他人眼,莫管世俗意,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兒,哪怕全天下都認為錯了。如今的世間,世人都只看到了當下,以自己為利益的出發點,自己的道理便是正,其它人的道理便是邪魔。可這萬物都有各自看到的道理,世人都想著以自己為利,在彼此的眼中都是邪魔。天地四方曰宇,往古來今曰宙,以我之心包容天地四方和古往來今,我心即宇宙,這樣看來,世間寬闊了許多。我自堅守本心,以宇宙之意觀摩眾生,佛道魔皆同,以心而為,便是大自在!」
「其實啊,哪有什麼你的道理,我的道理,其實道理都在天地中,不過眾生卻只看得到對自己有利的那些。」
之前的李道一還能理解,可到了後面的,就連李道一理解起來也有些費解。
不過,他知道一件事兒,徐長安走上了大道。
即便是入魔,他也不會為禍蒼生,也不會故意去損害任何生命。
這才是佛中的「眾生平等」,這才是道家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
幾天後,兩人一貓上路了,朝著鐵劍山而去。
當然,小白還給徐長安傳遞了一個信息,在那夜和艮良大戰之後,小白感應到了另一撥妖族。
不過,徐長安並未多想,只是淡淡一笑,有什麼事兒,他徐長安接著便是!
在兩人一貓離開後,之前他們躺著的小山坡上,林浩天再次出現。
他看著下方的村子,眼睛眯了起來。
「福伯,你不是會模仿別人出劍的角度和刺出的傷口嗎?」
福伯一愣,前些天消息傳回了閣里,可閣里並沒有什麼意見,就像沒有聽到一般,這讓林浩天有些挫敗。
福伯明白少閣主的意思,可下方的人,都是凡俗啊!
「若不是凡俗,興許閣里還不會重視。再說,他們的生命,換來侍劍閣免落於邪魔之手,方便我們以後能更好的保護這個世間,這是他們的榮幸,犧牲了他們,可卻能保護更多的人。」
福伯聽到這話,擔憂的看了一眼林浩天,最後林浩天拿出了令牌,福伯只能長嘆一聲,依命行事。
這一夜,村子燃起了大火,那個祥和的村子不復存在。
……
湛胥看著面前水雲間的探子,隨後笑著看著羅子昂。
他知道,有些東西瞞不了羅子昂,還不如大大方方的讓他聽一下,不然自己也接不到消息。
水雲間的妖族探子看了一眼羅子昂,有些懼怕;甚至來到院子裡,他都是提心弔膽的,這種事兒,沒人經歷過,在敵人的面前匯報,直入敵人大本營。
「沒事,你儘管說。」湛胥淡淡的說道。
「啟稟少主,我們奉命保護徐長安,本想出手,沒想到那艮良不是徐長安對手;後來我們殺了一隻老虎,讓徐長安被百姓接到村子裡療傷,不過……」
「不過什麼?」湛胥皺起了眉頭,羅子昂也一樣。
這水雲間的探子咬咬牙說道:「不過那村子被人屠滅,用的蜀山劍訣,傷口像是那柄魔劍所造成的。那群人想栽贓徐長安,少主您只吩咐我們保護徐長安的安全,其它的沒說,所以我們沒有阻止。」
「何人所為?」湛胥眯著眼,覺得這件事兒越發的有意思了。
「侍劍閣的少閣主林浩天!」
湛胥聽到這話,便揮揮手讓探子下去,這水雲間的刺客探子咽了咽口水,有些緊張的看了一下羅子昂,這才惴惴不安的平安離去。
「羅子昂,我手下雖然是人證,可妖族的話沒人會相信。」湛胥喝了一口茶,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瞟了一下羅子昂。
羅子昂皺起了眉頭,沒有答話,便離去了。
這事兒,不好處理!
湛胥看著羅子昂的背影,突然間笑道:「真是有趣,我妖族保護封妖劍體,他人族卻想著法兒的去謀害!」
「有意思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