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七章楚天闊,世間再無我(下)(2/2)
「你還說,你這女人故意要他死!」
曾夫子顯得有些猙獰,這一刻,他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面前這位曾經對徐寧卿有意的女人身上。
紅紫嫣不慌不忙,更沒有反抗。
她一雙眸子直勾勾的盯著曾夫子。
「你真的以為是我害得徐長安成這種樣子?他行走江湖的時候,小饕餮陶悠亭遇到過他,而陶悠亭的叔叔是八煞之一,若我真想害徐長安,他不早死了!」
曾夫子的手頓時鬆了一些,他才想放下手,突然間又緊緊的捏住了紅紫嫣的脖子。
「那是誰害他的,就是你,你要不把他拋下,他會讓那相柳擄走嗎?」
紅紫嫣因為被曾夫子捏得太緊,咳了兩聲,她努力的伸出了手,掰開了曾夫子的手指,讓自己能夠鬆一口氣。
「曾夫子,若不是得到您的首肯,就憑您半步搖星的境界,誰能抓住徐長安?那小夫子又怎麼會落下懸崖?」
「想要他亡的從來不是我,是你!你記得那根絲線嗎?那時候你有多少機會?」
曾夫子聽到這話,鬆開了手。
這些話對於他來說,比起那天的天劫更為的可怕,每一下都擊打在了曾夫子的心上。
「我不是惡魔,更不是魔鬼。不錯,徐長安是我拋出去的,是從我的手中被人搶去吸血的,可真正想害人的是曾夫子你啊!」
曾夫子面如死灰,轉過了身。
他佝僂著腰,蹲在了地上,雙手掩面,如同一個孩子一般。
他想起了齊鳳甲離開時的眼神,他想起了之前自己提出的「天下當和」。
若沒有自己的優柔寡斷,若沒有自己的遲疑,若沒有自己非要想著等所有人到來之後再講一講道理,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是不是可以避免很多犧牲。
曾夫子第一次對自己的學說和想法產生了動搖。
事實勝於雄辯,的確,兩個本意不想害人的人,卻造就了最壞的結果。
他迷茫了,難道人族妖族和睦,尋求萬古永恆和平的法子是錯的?
紅紫嫣看著曾夫子,開安陽急忙走到了她的身旁,握住了她的手。
神廟就在前方,只見盤韃山之上出現了一道光芒。
紅紫嫣看著盤韃山,突然說道:「原來長生藏在了這兒,只需要犧牲一個人去封印住長生的力量,讓它如同涓涓細流一般滋潤徐長安,那他就沒事了。走吧!」
說完之後,便和開安陽一同離去。
曾夫子突然抬起頭來,看向了盤韃山,便咬咬牙,化作一道長虹,直接落在了神廟之前。
大祭司似乎正在等人,曾夫子進來,他看著大祭司第一句話便是:「我來封印九龍符!」
大祭司這一次沒有再推辭,只是說了一個字。
「好!」
……
大皇子回來了,鐵浮屠一騎未損,只是有些鎧甲需要重新打造,有些戰士需要好好休養。
同時,趙慶之也來到了長安。
他本不用回長安來的,因為這護龍衛一直以來便都是打探消息,隱匿在附近。如今聖皇明顯不需要護龍衛的護衛,只需要各個分部做好該做的事兒就行。
但他還是來了,被聖皇叫來了。
聖皇此番沒有和他多講一些話,只是讓趙慶之和十皇子軒轅仁德待了幾天。
什麼事都沒吩咐,就是讓兩人待上幾天。
同時,他還將邊關各大將軍全都調了回來,陪著各大將軍回來的,還有兵符。
在文官方面,聖皇提拔了荀法和楚士廉,同時還讓小皇子負責今年的春闈,荀法和楚士廉從旁協助。
這一切,都顯得那麼不平凡。
武將被調回長安,連帶著兵符;文臣除了六部還有幾個老臣之外,紛紛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壓。
更讓人覺得急切的是,今年的春闈提前了一個月。讓未到弱冠的小皇子主持,這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但凡科舉進來的文官,都是那一年主持者的門生,這樣一來,豈不是今年的士子都成了小皇子的門生,有了師徒之誼。
若是老皇重病,新皇準備登機,這一切便都沒有任何的問題。
可如今的陛下,修為達到了大宗師,身體並無什麼不適,所以沒有人願意去往那個方向想。
雖然人妖兩族大戰,可這卻並沒有影響春闈。
甚至這春闈還提前了一個月。
聖皇讓晉王重新參與了朝政,領了一個司徒的職,給自己的兒子軒轅熾封了一個大將軍,代替之前在幽州的鎮東將軍,而之前的鎮守幽州的將軍,則被調配到了通州,代替了已經仙逝的許鎮武老將軍。
等到春闈結束之後,聖皇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覺得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了,經過了一個月的忙碌,他終於覺得自己輕鬆了。
他的臉上出現了笑容,遣開了身邊的小太監,一個人上了九重高塔。
「老婆,我來了,這一個月太忙,所以沒來看你啊!」
聖皇看著藍色的棺槨,露出了笑臉。
裡面的女人仍舊安靜的躺著,那麼恬靜。
「老婆啊,我和你說,我見到了一個人,你猜猜是誰?」
聖皇趴在了藍色的棺槨上,如同在和人話家常一般。
「沒錯,就是徐寧卿。他也老了啊,沒了之前的瀟灑,整個人和一個私塾先生一般。他還是如同以前一樣足智多謀,似乎什麼事兒都知道。」
聖皇看著棺槨里的女人,繼續說道:「老婆,對不起啊!」
「我還是沒有找回慧安,都是我的錯,要不是當初我看不起那個窮小子柳承郎,一切都不會這樣;其實現在想來,當初的我不正也是柳承郎嗎?可我們能在一起,我卻阻止了女兒和他在一起。等到做了父親之後,才發現一切都沒辦法掌控。」
聖皇說著,眼淚大顆的流了下來,鼻涕也淌了出來。
他毫不在意的用龍袍擦了擦鼻涕,繼續說道:「不過你放心,我已經交待了可靠的人,讓他們一定要繼續找慧安。對了老婆,這皇位我沒有留給我們的兒子,我讓他當了大將軍,希望你不要生氣。熾兒啊,他就適合成為一個大將軍,他就適合征戰四方。我後來有了一個孩子,我記得啊,他的母親眼睛像你,如同一湖清泉般。我讓小舅子去輔佐他,也找了幾個不錯的人給他,那個孩子本性純良。對了,他還畫了全家福呢,我們一家人都在,你也在,他的親生母親也在。」
聖皇說著說著便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老婆,這麼多年,我活下來的信念,一個是慧安,一個是你。」
「那徐寧卿家的臭小子真不錯,可惜的是受了重傷,若是慧安還在,還沒有喜歡上柳承郎,我一定撮合他們兩。」
「咱們的大兒子雖然在徐家小子手上吃了虧,可現在的他,心性有了極大的變化。」
「還有,老婆,這個冬天過去了,城外的桃花快要開了,我們一起去賞花好不好,帶著慧安和熾兒。慧安放風箏,熾兒跟在她的身後,我們兩啊,就坐在不遠處看著……」
「熾兒有了喜歡的人,他們以後會生一堆孩子,你當奶奶,我當爺爺。」
聖皇越說,聲音越小,仿佛在囈語一般。
他似乎睡著了,做了夢。
夢中一個女孩拉著一個男孩的手,他們一起站在了山頂,看著山下,滿山桃花盡收眼底。
「楚天?」女孩喊道。
「嗯?」有些羞澀的男孩看向了女孩。
女孩站在了山頂,衝著朝陽大聲的喊道:「楚天闊,世間大有所為!」
男孩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女孩打了一下男孩撓腦袋的手,對著他說道:「軒轅楚天,娶我的人一定要有遠大志向,要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不知道過了多久,聖皇醒了,他看著自己的身體趴在了棺槨上。
而懸浮在棺槨上空的聖皇變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嬰兒,這是他的神魄。
突然之間,這道神魄化為了光幕,最終灑向了棺槨中的女人,與女人融為了一體。
「老婆啊,我救不了你,九龍符必須救徐長安,但我能來陪你。」
這一夜,長安城內最高的九重高塔突然起了大火,等到天亮的時候,長安戶戶皆素縞,這座王朝換了一個年幼的帝王。
後世有史書記載:軒轅氏高祖楚天,聖德明武忠貞大帝,忠於情,困於情,自焚於長安。
除了那些帝王都有的功績,什麼外退敵寇,內襄四海,百姓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話語外,這一句最讓後世唏噓不已。
世間至情之人有幾何?可後來的史書,認為一代雄主,加上忠貞二字有些不好,便把這位帝王生前最為在意的二字給取消了。
「聖德明武大帝,忠於情,困於情,自焚於長安。」
(本卷完)
註:聖德明武這是諡號,所以前面一直是聖皇。
猜猜那長安大陣他給了誰了,前文有一個很小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