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桃花燃(下)(1/2)
滿山同春,百花齊放的奇景對於蜀山來說並不難。
可從未有過為一個弟子而展現的先例。
當初有蜀山大劍仙朝出暮歸,去時白衣飄飄,回來的時候滿身鮮血,手裡提著一顆頭。
最後,蜀山的仲夏下起了漫天大雪。
只是因為這位大劍仙喜歡雪,所以蜀山便給了他一場雪。
這位劍仙最終神魄離體,最後的時光獻給了劍獄。
但,她鐵彩怡一個女弟子,何德何能讓蜀山,讓林知南突然做了這個決定?
徐長安跪了下來,重重的磕了幾個頭,看著眼前出現的一男一女。
如今的裴長空風流猶在,可鬢間已有白髮,依舊愛穿白衣,依舊愛著身旁的女人。
但他卻多了幾分穩重,臉上多了幾分滄桑。
趙燕婉顯然是哭過,髮髻也顯得有些凌亂,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徐長安,咬了咬牙,抬起了手,徐長安閉上了眼。
這一巴掌沒有落下去,沒有落在徐長安的臉上,甚至連他的衣角都沒有碰到,只聽得一聲嘆息,趙燕婉抱起了鐵彩怡。徐長安睜開眼,只看到一道背影。
「徐長安,我就收了兩個徒弟,情之一字,是緣是孽誰也說不清,此事各種緣由也只有你和鐵劍山知道真相。」
徐長安聽到這話,心裡越發的難受。
他需要的不是別人理解,而是狠狠的打他兩巴掌。
有些時候,理解比責怪更讓你難受。
徐長安看著趙燕婉的背影,看看裴長空,眼淚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彩怡已經沒了,但紫涵還在,若是以後你負了她們,或者你變成了另一番模樣,我作為師傅的,必然會替他們殺了你!」趙燕婉的咬字很重,強忍著心中的怒氣。
要是換做了以前的她,根本沒有徐長安說話的機會。
「我帶她回清池峰。」趙燕婉聲音柔軟了下來,便抱著鐵彩怡離開了。
裴長空點了點頭,他知道趙燕婉的意思。
裴長空將徐長安扶了起來,讓他在一株桃樹下坐著,隨後身形一閃出現在了清池峰上。
趙燕婉為鐵彩怡選了一塊自認為不錯的地,將鐵彩怡放在了棺槨之中,隨後拿了鋤頭,準備開挖。
不管你是大劍仙還是小凡俗,都講究一個入土為安,更何況啊,她這一生就收了兩個徒兒,兩個都為了同一個男人捨生忘死。
趙燕婉只當是自己做的孽,因果輪迴,報應不爽。當初踏上蜀山的求道侶的劍仙也不少,可偏偏她都看不上眼,也有不少人為了趙燕婉做了不少的傻事兒。
那麼瀟灑的師傅,徒弟卻都被他人情根深種。
趙燕婉搖搖頭,只是覺得自己做得孽,修為越高,越信命;年紀越長,越信神。
裴長空走到了她的身旁,小聲的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趙燕婉搖了搖頭,反問道:「你怎麼上來了?」
裴長空有些心虛,只能訕訕的說道:「上來拿點東西。」
趙燕婉也沒有管他,揮了揮手,裴長空便走了。
她剛才故意留下裴長空,其實也是想讓裴長空去安慰一下徐長安,更為重要的是,她想要從徐長安和李道一的口中知道這鐵劍山上發生了什麼。她這脾氣問不了話,她怕自己收不住。
裴長空進入了清池峰上的大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只是動作有些奇怪。
趙燕婉頭也沒抬,淡淡的說道:「這就走了?」
裴長空點了點頭,有些心虛。
他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比孕婦的還大,只能小心的說道:「我懂你的意思,就是想讓我問話嘛!我懂的,我懂的!」
趙燕婉「嗯」了一聲,裴長空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正要回到承劍峰,身後傳來了聲音。
「少喝一點!」
裴長空下意識的答道:「放心,千杯不醉,不醉那臭小子不會說實話!」
這位青蓮劍宗的宗主立馬捂住了嘴,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
他仿佛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一般,從衣服中拿出了一壇酒,站在了趙燕婉的面前。
趙燕婉依舊看著坑,看著棺槨里的徒弟。
「行了,去吧!」
裴長空有些疑惑,若是以前的趙燕婉,他又得挨一頓罵。
裴長空看著趙燕婉,提著酒罈轉過了身。
「等下!」
裴長空身子一震,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喝酒就喝酒,別喝得爛醉如泥,問不出來就算了。看得出來,徐長安他也很難受,我相信李義山的眼光。」
裴長空聽到這話,愣在了原地。
「還不去,看什麼看!」
聲音帶著一絲嚴厲,但裴長空卻勉強露出了一絲笑容。
「你變了,變得溫柔了。」
裴長空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子,說完就跑。
趙燕婉轉頭看著裴長空的背影,笑著笑著眼中帶淚,她看著鐵彩怡的屍身說道:「以前你和紫涵總讓我對你們溫柔一些,後來你們都離開蜀山,回不來了,我才意識到一個道理。」
「別把自己和別人逼得太緊,溫柔的對待這個世間,溫柔的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因為啊,有些人走著走著就回不來了,她們感受不到你的溫柔了。」
她拿起了鐵楸,將這個原本黑黑的女孩,愛穿綠色裙子的女孩埋在了清池峰上,蓮花池旁。
……
承劍峰,桃花依舊盛開。
裴長空來到了林知南的身旁,兩人都看著呆呆的坐在樹下的徐長安,而在兩人的身後,一個小老頭躺在了躺椅上,早已睡著,打著鼾。
「小師弟沒在,就你和這個孩子關係較好,去勸一下他,能問清楚發生什麼事兒更好!」
裴長空看著林知南,點點頭,突然問道:「對了,為了一個弟子,開滿山桃花,這不是你的風格啊?」
林知南嘆了一口氣道:「不管是資歷還是貢獻,他們的確都不夠格。但少年,未來大有可為。我相信小師弟的眼光,我們劍獄未來需要那麼一個人,將那東西完全鎮壓。」
裴長空拍了拍林知南的肩頭,雖然同為六宗內的宗主,但林知南身上的擔子比起他身上的來說要重的多。
「酒不夠,來我這兒拿!」
林知南說完之後,裴長空便來到了徐長安身旁。
聽到「酒」這個字,原本躺在椅子上的小老頭突然睜開了眼睛。
「林小子,酒在哪?」老人一雙眼睛一場的明亮,看著林知南。林知南無奈的搖搖頭,這些老前輩都是一個樣,嗜酒如命。不過這位藍前輩還要好一些,茶和琴也算得上大師級別的存在。
「前輩,晚輩有些好茶,咱們先喝茶如何?」
小老頭看了一眼徐長安,隨後說道:「也行,少年總愁,醉時能解千般愁。」
林知南點點頭,表示附和。
「酒醒愁更愁!」說完之後,林知南皺著眉有些不解,他不太喜歡喝酒,更不懂那種滋味。
「喝茶喝茶!」小老頭擺擺手,率先朝著大殿走去,仿佛這蜀山是自己家一般,林知南回過神來,急忙跟了上去。
……
裴長空提著一壇酒來到了徐長安的身旁,他什麼話也沒說,先灌了一口,隨後遞給了徐長安,自己也坐在了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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