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四章本來無一物(中)(1/2)
徐長安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笑得很艱難,也很醜,但卻笑得很燦爛。
他躺在了地上,軒轅劍和少虡劍來到了他的身旁,化作了兩道光芒進入了他的體內。
現在的徐長安,終於能夠放心的睡了。
這一戰,讓他深刻的認識到了自己和帝俊的差距。況且,這只是帝俊的意識降臨而已,他本人還沒到達此地,便已經鬧出了這麼大的陣仗。
要是帝俊帶著他的「老朋友」裂天親自降臨,他不知道他們父子究竟能爆發出多大的能量。
雖然他們損失慘重,損失了不少先賢,但好在他們最終算是勝利了,保住了諸子百家的傳承。
這,便是最大的勝利。
他們不惜一切保住了曾經打敗過帝俊的東西,而且如今仍舊能夠讓帝俊忌憚的東西,怎麼不算是勝利?哪怕,這勝利來得並不體面。
徐長安撐著自己的身子坐了起來,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李道一,此時的他如同一尊雕塑一般,呆呆的看向了覺醒石的方向,徐長安叫了他兩聲,他都沒有任何反應。
徐長安也沒有強迫他,他知道如今這事兒需要李道一自個兒消化一番。這事兒他相信諸子百家的先賢們不會怪他,自己也不會怪他,可他能不能走出自己心中的那道坎,還得看他自己。
徐長安坐在了地上,齜著牙,方才一腔孤勇,滿懷激動,哪裡感覺得到疼痛。
此時塵埃落定,他看了看自己,這才後知後覺的疼痛了起來。
原本的青衫如今早已經變成了血色,胸膛甚至都有了凹陷的痕跡,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更是數不勝數,如同遭受了凌遲酷刑一般。
原本溫柔的風,此時也變成了刀子。它們本想輕輕的拂過徐長安的臉,但此時掠過徐長安的身旁,便足以讓徐長安疼得齜牙咧嘴。
徐長安嘆了一口氣,咬著牙,坐在地上,把目光從自己的身上看向了四周。
原本的大樹不見了,被分割出來的良田此時早已變成了一堆堆的泥潭,甚至還有不少的裂縫出現。至於那條河,倒是沒有絲毫的變化,它依舊靜靜的流淌著。唯一不同的是,以前的河流給人帶來的是熱鬧和生機,但如今的河流,卻平添了一絲寂寥。
一輪明月掛在了天上,此時就連月亮都顯得孤獨淒冷起來。
「故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照故人。」徐長安輕聲念道。
他艱難的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方才一直不敢看向的墨先生等人身上。
月光流淌在了幾人身上,他們依舊不停的將自家學派的所思所學輸入覺醒石之中。只不過,如今圍著覺醒石的人已經不多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十多人。原本的熱鬧的村落,仿佛經歷了一場滅頂的天災一般。
想到那不苟言笑的商君,想到那位曾經替自己說話並且把《六韜》傳給自己的田先生,想到了最後囑咐自己融合百家之長的呂先生,還有那一直在自己身旁,為自己引路,介紹這百聖村的青衣小童,徐長安便覺得空空的,仿佛被人挖走了一塊般。
就在昨日,諸位先生還高談闊論,但僅僅過了一日,此地的月兒啊,都沒人分享了。
徐長安看著墨先生一行人,深吸了一口氣,他不知道該怎麼和他們說,更不知道該怎麼和他們道歉。不管怎麼說,若不是他和李道一進來,李道一也不會被帝俊利用。
諸位先賢不會責怪徐長安和李道一,但不代表他們的心裡便不會有愧疚之意。
「你休息一會吧,等我們這兒結束了,自然會叫你,別亂想。」徐長安本想撐著站起來同諸位先賢道道歉,至少說一句抱歉之類的話,可還沒等他有所行動,耳邊便傳來了墨先生的聲音。
徐長安只能原地坐下,他此時也不好去安慰李道一,只能看了一眼如同雕塑一般的李道一,隨後嘆了一口氣。
不知不覺中,徐長安便覺得困意涌了上來。
他原本早就支撐不住了,雖然這一次受傷並不算多嚴重,但卻是他最累的一次。帝俊本就是衝著要把他弄暈而朝著他出手的,帝俊的目標根本就不是他。此時徐長安放鬆了下來,頓時覺得輕鬆了不少,雖然這溫柔的風還是吹得自己傷口疼,但對於他來說,這點兒疼痛早已算不得什麼了。
反而,給了他一種酥酥痒痒的感覺。
徐長安倒下了,他躺在了地上,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仿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一般。
希望,夢醒之後,帝俊未曾來過。
……
當徐長安再度睜開眼的時候,溫柔的陽光落在了他的臉上,河水流淌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
那溫柔的風如同一個調皮的小孩,輕輕的撓著徐長安的臉。
天邊如同燃起了一把火,燒光了金色,展露出了漫天的紅。
此時的徐長安,已經恢復了不少,身上的那些傷口也好的差不多了,只不過那些血痂讓他有些不舒服而已。
他看向了墨先生等人所在的地方,此時空空如也,而原本如同雕塑一般的李道一也不見了身影。
在這一瞬間,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人。
徐長安急忙站了起來,舉目四望,皆無一人。
沒由來的,一股悲涼之意便充斥著他的身體,這位大名鼎鼎,立下了不朽之功的長安王,此時緩緩的蹲了下來,抱著自己,宛如一個被拋棄的小孩子一般。
突然間,耳邊傳來了一道聲音。
「小徐先生,還請過來。」
徐長安聽得這話,頓時覺得這個世間不再孤獨了,急忙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去。
很快,他便來到了村口,終於看到了那三個由孔夫子親自寫下的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
「百聖村。」
此時剩下的先賢們都站在了這百聖村的面前,看著前面穿著道袍的小道士正立起了一座座的墓。
徐長安看向了僅剩下的幾位先賢,如今他們的身體不似之前一般凝實了,給人一種縹緲之感,墨先生拍了拍他的肩頭,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們原本是想替他們立碑的,我們才想做,他便去我的鐵匠鋪找了一些刀來砍木頭,不知道是從我那兒還是孔夫子那兒撿到了一本百聖村的花名冊,便開始立碑了。」
墨先生說罷,搖了搖頭,拍了拍徐長安的肩頭。
在不遠處立碑之人,正是李道一,如今的他如同一位年邁的老人一般,拖著沉重的身體一點一點立好每一塊牌位,隨後咬破手指,對照著花名冊,用自己的血為這些犧牲的先賢們留名。
徐長安有些心疼,他的經脈也全被被毀過,他的修為也被廢過。他知道那種感受,雖然如今的李道一比不得他當初雙眸盡失,可他心裡的負擔比當初的自己要重得多。
「你要不要阻止他?」道祖如今的身影也沒有之前凝視了,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們拿這小崽子沒辦法,只要我們幾個一靠近,他便朝著我們跪下來,不停的磕頭,不停的流淚。弄得啊,我們都不敢靠得太近了。」荀夫子補充了一句。
徐長安看著李道一的身影,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吧,或許只有這樣,他才會好受一些。」
「可這事,其實我們都知道,和他無關。一個人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只能決定自己成為誰。他,已經不錯了。」向來寡言少語的孟夫子輕聲說道。
道理誰都懂,他們也都理解李道一。
正如孟夫子所說,李道一沒辦法選擇,當初他是被帝俊放在天機閣的,修煉的是天機閣的法決,接受的是天機閣的傳承。
而且,他的修為也算不得很高,誰也沒想到,帝俊居然能夠利用他來到這百聖村。
但,李道一無法放過自己。
為了他,整個百聖村幾乎全軍覆沒,甚至就連傳承都險些被帝俊給毀了。
李道一明白,這是他能為這些先賢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兒了。
「沒事,諸位先生,那覺醒石……」
倒不是徐長安想要這石頭,只是他想知道諸子百家的傳承有沒有留下來。對於他來說,諸子百家的傳承對他的提升不大,但這東西對人族的意義很大。
「沒事兒,我們這些老傢伙的所學所思所識都在裡面了。總算,沒有辜負他們。」這話是孔夫子說的,他長嘆了一聲,目光落在了李道一立下的這一座座墳塋上。
徐長安點了點頭,這算是給犧牲的先賢們最大的安慰了吧?
「只是可惜了,他的經脈全毀,修為也沒了。」孔夫子補充了一句,眼中露出了遺憾和痛惜之色。
雖然李道一剛開始考核的時候,他的確看不慣李道一,也覺得李道一不夠格。
但如今,李道一用他自己的表現征服了他們。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除了徐長安之外,李道一的確是最時候得到諸子百家傳承的人了。
對於這事兒,徐長安反而沒有過多的擔憂,他立馬對著孔夫子他們小聲的說道:「諸位先生,對於這事兒,你們大可不必擔憂。」
剩下的先賢們都皺起了眉頭,他們雖然聽說過姬軒轅的《萬民玄功》,也聽說過帝俊的《天帝玄功》,但對於這功法的奇妙之處,卻不太了解。就算是他們看到了徐長安的記憶,關于歸墟的那一段,他們也迅速的略過,只當是徐長安獲得了奇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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