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五章此間心,不足善(下)(1/2)
遠道而來皆是客。
更不用說玄青子和地包天之前便已經和徐長安說了,他們此番前來不為找徐長安尋仇,只是為了戰勝命運。
徐長安自然不會對他們出手,反而立馬讓李道一去弄了一些酒肉來,就在這村落前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表示慶祝。
徐長安這一行為,讓羅文治他們兩兄弟都皺起了眉頭,甚至就連汪紫涵都有些不解。
至於李知一,倒是臉上帶著笑,雖然他也知道這兩兄弟對人族犯下了種種殺孽,但總以一顆寬容心去對待他人,即便要讓善惡有所報,也不急於這一時。
可汪紫涵卻是有些不解的看著徐長安,他自然相信徐長安。只不過自打徐長安從遺蹟中出來之後,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身上那股子寬容善良到甚至有時候她都覺得軟弱的氣質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堅定,嚴肅過果斷。
她以前覺得自己丈夫就是天上的仙,不管是道德上還是行為上,都以最佳狀態來算計,對所有人,都以最美好的一面來揣測他們。
他相信人性本善,相信這個世間是美好的。正因為如此,再加上徐長安堅定的信念,他才能懷著一顆赤子之心走到如今這一步,成為人人敬仰,威名遠播的長安王。
汪紫涵倒不是不相信自己的丈夫,自己的丈夫變成什麼樣她都愛,只不過他擔心自己的丈夫會失了初心。
要是以前的徐長安,哪怕玄青子答應幫他對付裂天,他都不會同意,肯定要先讓他們贖罪,為殺害的人族贖罪之後才會選擇與他們合作。而不是如同現在一般,直接就以貴客的禮儀來接待二人。
徐長安看了一眼汪紫涵,似乎是看到了她眼中的擔憂。而且自他回來這段時間,汪紫涵便一直憂心忡忡,這些徐長安都看在了眼裡。
徐長安讓玄青子和地包天坐下,隨後給了自己妻子一個眼神,輕聲說道:「我還是那個我。」
眾人落下,誰也沒有開口,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任憑烤肉滋滋冒響,大家都沉默不語。
徐長安知道這個沉默得由他來打破,他看了一眼玄青子,隨後點了點頭。
玄青子會意,碰了碰身旁的地包天。
但地包天顯然沒有將之前徐長安和玄青子的談話記在心裡,他還以為這是自己三弟讓自己放鬆一點而已,直接拿起了烤肉和酒,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還一邊嘟囔道:「你們不吃,那我就不客氣了。」
玄青子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朝著眾人尷尬一笑。他也知道,若不是徐長安的面子,如今的他根本不可能坐在這兒。
他清了清嗓子,鼓起了勇氣,這才說道:「諸位放心,等此間事了,我等兄弟自然會為以前殘害人族的事兒付出應有的代價,哪怕是死,也絲毫不悔!」
眾人聽得這話,看徐長安的眼神頓時變了,眼神中異彩連連,先前對徐長安的質疑全都煙消雲散。
特別是李知一,看了徐長安一眼,眼中充滿了欣慰之色。
「你們……」
羅武功臉色有些不太好,今晚發生的事兒太多,特別是看到了羽然浩,對他的衝擊力實在是太大。
他張了張嘴,問題還沒問出來,玄青子便說道:「我與徐長安,恩怨各一半。但在所謂的天道面前,我們兄弟願意為自己爭取一次,不想一生都活在別人的算計之中。你們放心,我們兄弟做的事兒,我們自己心裡有數。倘若此番能夠活下來,我們兄弟願意受任何懲罰!」
這一番話,說得極為懇切,而且又重複了一遍自己願意領罪的意願,即便是他們對玄青子他們兄弟有再多的不滿,此時也消散了大半。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阿彌陀佛。」李知一打了一句佛偈,輕聲說道。
「那……你們為何?」既然知道他們並無惡意,而且願意悔過,汪紫涵也直接問出了他們費解的問題。
「因為到頭來,我們才發現,是非成敗轉頭空,我們的命,我們的人生,都是被人固定好的。既然要下棋,在這天地之間大展拳腳,又怎麼只能甘心做一枚棋子。我,即便以自己為棋,我的命也應該由我自己而定!」
玄青子咬著牙說道,雙眸之中也露出了一股子恨意。
要不是帝俊,恐怕他們現在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不能成為一方霸主,但至少能過上安生日子。
「具體說說……」徐長安知道,光是這一番表態肯定說服不了眾人,便鼓勵玄青子將所有的事兒都說出來。
「好!」玄青子點了點頭,便從自己爺爺那一代開始的事兒說起,一直說到他們怎麼從帝俊和羽然浩手裡得到了葬界之術,隨後又是他的父親又怎麼把軀體給他的事兒,完完本本的說了一遍。
眾人聽罷,對這二人再也沒有任何的疑慮了。
可在講述的過程中,玄青子提到了羽然浩,羅武功便瞪起了眼睛。
他的重點現在完全不在玄青子他們兩兄弟的身上,一提到羽然浩,他便不能自已。
「關於羽然浩,你們知道多少?」羅武功沉聲問道。
玄青子看了徐長安一眼,他也不知道關於羽然浩的事兒該不該說,得到了徐長安眼神肯定之後,玄青子便把羽然浩怎麼來找他的,他的初心,為何殺人說了一遍。同時,還將關於羽人族和帝俊的關係說了一些。
就算是羅武功聽罷,都眼皮一跳。
若是玄青子他們的人生和羽然浩的人生比較起來,羽然浩的人生才是一枚不折不扣的棋子,更加的可悲。
「但即便如此,等我修為恢復,我還是要找他報仇!」羅武功恨恨地說道,但很顯然,此時的他怒意已然消失了大半。
緊接著,玄青子又把羽然浩的目的給說了出來。
聽得羽然浩帶走小夫子只是為了阻擊裂天,他們便放下心來。
徐長安見得經過玄青子一番訴說,眾人都冷靜了下來,這才嘆了一口氣說道:「所以,為了劍獄,我們大家放下一些東西。殺萬人是過往,但他們幫助我們,卻能救千萬人。我知道,善不能抵惡,但玄三哥也說了,此間事了,他們願意接受懲罰。」徐長安話音剛落,一直沉默不語的李道一舉起了酒碗,朝著玄青子和地包天一晃。
「我李道一願意相信你們,敬你們一碗!」
緊接著,汪紫涵見狀,也抬起了碗。她知道,這兩人以前惡貫滿盈,但現在,至少是此時此刻,值得他們尊重。
就連羅武功也用修為讓碗漂浮起來,如今的他修為還沒有恢復到開天境的水平,身體自然也沒有恢復。
「我先說,我敬重現在的你們,但你們是你們,羽然浩是羽然浩。」
羅武功說罷,一飲而盡!至此,所有人都不再對玄青子他們兩兄弟有所防備了。
一直喝到了大半夜,眾人這才各自散去。當然,玄青子和地包天也住在了這稷下學宮之中。
回到房間裡,徐長安雙臉微紅,他們隔壁房間的徐辰樂早已熟睡,看著徐長安緋紅的臉,一步步朝著自己的靠近,汪紫涵臉上也出現了紅暈,推了徐長安一把。
「女兒就在隔壁呢?別胡來。」
徐長安聽得這話,先是一愣,隨後臉更紅了,隨後他哭笑不得的說道:「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
汪紫涵聞言,只覺得臉滾燙,狠狠地跺了徐長安一腳,徐長安疼得齜牙咧嘴,但也不敢吵到自己的女兒。可現在既然知道夫人有所要求了,他自然不會不從,便直接抱起了汪紫涵,將她輕輕的放在了床上。
輕解羅裳,肉體與肉體的碰撞,液體與液體的交換,心與心的緊靠。唯一可惜的便是,如今這地兒人多,隔壁還是女兒,雖然徐長安用修為屏蔽了聲音,但還是不敢放開自我。
一直到了天光扎破,一陣風從窗戶外吹來,終於讓兩人的體溫都降低了下來。
「這一次,我去了遺蹟,知道了一個道理。」徐長安回來之後,沒和人說過遺蹟了發生了什麼,就連向來活潑的李道一,也變得沉默了起來,哪怕是面對韓仙兒,也看得出來他在極力的克制著自己。
可就是這樣的李道一,反而引起了韓仙兒的注意。
對於兩人的變化,汪紫涵其實都刊載了心裡,但徐長安不說,汪紫涵自然沒問。
「什麼道理?」見得丈夫想說了,汪紫涵急忙問道。
「所有的大道理都不應該飄在天上,而應該落在實處。畢竟,不是每一個都有李道一還有知一師傅他們的思想,我們的道理在他們的眼前利益面前,根本站不住腳。而且,餓壞了的百姓,也絕對不會為了所謂的天下大義而不顧自己的肚子餓不餓就朝著帝俊舉起刀劍。」
「大多數的百姓,只要有一點好處,其實還是得過且過。所以,法家才有嚴厲的刑罰,同時我們又要有儒家的教化,一點點的讓他們思想覺醒。故此,我們的道理應該落地生根,我們的行事方法也不必那麼死板。有的時候,該狠心就必須狠心。」
徐長安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的說道。
緊接著,徐長安便把在遺蹟中發生的事兒說了一遍,那些性格不同的先生們,讓徐長安知道了怎麼樣才能更好的讓這個天下,整個人族,妖族變得更好。
他絕對不能以軟弱示人,更不能優柔寡斷,若是道理不能解決的事兒,那必須毫不猶豫的出刀劍!
這,是他在法家和田穰苴給他的《六韜》之中的《龍韜》卷中所學到的。
「那些前輩,真是偉大。實踐,和道理融為了一體,難怪他們以前能夠戰勝帝俊。」
「誰說不是呢?所以,我反思了以前的自己。」徐長安嘆了一口氣說道。
汪紫涵趴在了徐長安的胸膛上,手不停的在他胸上畫著圈圈,突然間想到了徐長安昨日說小夫子的那些話。
汪紫涵還記得,徐長安當時說的是他並不擔心小夫子的安危,只是擔心小夫子心軟。想到這一幕,汪紫涵便立馬說道:「所以,你昨日才說你害怕小夫子心軟,你也認為那些投靠帝闕的妖和人該死嗎?」
要知道,要是在以前,徐長安遇到這事兒,必然會以勸說這些誤入歧途的妖族和人族為主,現在反而擔心起小夫子心善,不肯下手。
「也沒有那麼大的戾氣,但小夫子師兄若是見到了他們,肯定會和他們說清楚,若是他們不聽勸,哪又何必看著他們成為裂天的養料呢?倒不如以霹靂手段,行菩薩之事。要知道,這可是關乎到了劍獄存亡的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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