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 四章宿命(下)(1/2)
徐長安看著這八個字,露出了微笑。
隨後,他又有些迷茫的抬起了頭,看向了桃花叔。
不管是大人物,還是小人物,算命都有一個習慣,他們只聽得好話,聽不得算命的說自己一點兒命途多舛的話兒。
若是算命的開口便是什麼「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之類的話,也不管真假,總歸得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二錢銀子賞了過去,就算是算命的信口雌黃,為了討一句彩頭,也會豎起大拇指說一句算得真准。
可若是算命的開口便是什麼「劫數難逃」,即便他算得在准,被算之人也會擼起袖子,舉著拳頭打過去。口中還會罵著「牛鼻子老道,咒罵老子」之類的話。
人大概都逃脫不了這樣一番心理,只能聽好的,卻聽不進壞的。
也就是李道一之流口才不錯,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還沒遇到打。
而一般有點水平的算命道士,那可就糟了秧了。
說些吉祥話,固然不錯;可他們偏偏能看出僱主的厄運,但若是直接說了出來,必然會踹翻在地,掀了攤子。口中還會說兩句「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豪言壯語。
所以啊,長此以往,算命先生喜歡說吉祥話;去算命的客人也喜歡聽兩句吉祥話。姑且先不論這些吉祥話是否真的能夠實現,但好歹算命的聽到這話,心裡也舒坦。
可徐長安看著紙條上字,又看看桃花叔的表情,滿是不解。
桃花叔眉頭緊皺,眉頭之上擠出了「川」字河流。
「這不是好事嗎?」
徐長安小心的問道,他有些拿捏不准桃花叔的心態了。這紙上的批言比起這袁天師給夫子關於自己的批言,那可好上了不少。
但徐長安還是不明白,難道有人會嫌棄自己的命好嗎?
桃花叔似乎十分厭惡那張紙條,更厭惡那句話。但他還是很快調節好了自己的情緒,轉過了頭,當再度轉回來的時候,仍舊是那副高貴冷艷的美人臉,只不過此時的桃花叔,眉頭舒展了開來。
「對我而言,這是好事。」
桃花叔直接說道:「但是,對於整個村子來說,不是好事。」
桃花叔說著,再度拿出了一張字條,只不過這章字條是從自己袖口中拿出來的。而且這紙張對比起先前那張紙,仿佛被小孩子的鼻涕給沾上了,紙張微黃,看得出來,還有潮濕後又被曬乾的感覺。
徐長安不敢接過這張紙,桃花叔點了點頭,示意他拿著。
徐長安接過紙,走到了顧聲笙面前,展開了紙張,只見上面同樣寫了八個字。
「村毀族亡,唯逃一人。」
這張紙不用桃花叔多說,徐長安和顧聲笙也猜得出來,此紙上的批言自然就是為鐵里木村而寫。
再結合方才桃花叔的那張批言,顯而易見,村子將會滅亡,但唯一能逃出去的人,便是桃花叔。
這對於桃花叔來說是好事,但他卻不高興。
而且他為什麼不高興,為什麼想著改變宿命,徐長安心裡也很清楚。
在一旁的希澈,自然也知道了這事兒,眼眶中突然噙滿了淚水,看著桃花叔,嘴唇嗡動,但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村子裡的人是如何對待桃花叔的,希澈再清楚不過了。村里人怎麼罵桃花叔的,希澈也知道;村里人怎麼孤立桃花叔的,希澈更是看在了眼裡。
但如今,一直被村里不待見的桃花叔,卻還想著改變整個村子的命運,想著去拯救當初辱罵過、孤立過他的村民們。
徐長安深深的看了一眼桃花叔,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桃花叔走向了希澈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頭,卻一句話也沒說。
隨後,桃花叔走向了徐長安,對著徐長安便是深深的鞠了一躬。
「徐小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徐長安急忙扶起了桃花叔,看向了顧聲笙,顧聲笙點了點頭,隨後轉過身去,從希澈的手裡接過了小青霜。
……
此時已接近午時,太陽雖然猛烈,可卻偶有清風襲來。
村子裡開不出花,但樹木叢生。柳枝蕩漾在了河邊,偶爾借用清風的手,在河面上畫出了一個圈。
桃花叔來到了河邊,而且是白天。他白天來到河邊的次數,屈指可數。
因為大多時候,白天的鐵里木河邊上,都會有農婦或者女孩在河邊洗衣服。
她們看到了桃花叔帶著那進入村子的男貴客走到了河邊,原本有些呆滯的眸子紛紛變得靈動了起來。很快,她們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紛紛做出了噁心的動作,甚至還有兩位婦人從河邊撿起了石頭,朝著徐長安和桃花叔砸來。
桃花叔不躲不閃,石頭恰好落在了腳邊。
徐長安有些擔心的看著桃花叔,就連他心裡都憋屈,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此時的徐長安,真的想對這個孤立桃花叔的村子說一說,告訴他們,即便他們看不起桃花叔,即便他們孤立桃花叔,但桃花叔仍舊想著他們。
但徐長安不能,看到如今這些農婦對於桃花叔的態度徐長安便明白了。
他即便把這些話說出來了,也沒有人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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