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〇章一飲仙人醉(七)(1/2)
夫子雙目中全然是不信,手中握著的戒尺也黯淡了幾分。
他咽了咽口水,如同一個倔強的小孩一般,往後退了一步。
「讀書人,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為求天下和平,我輩讀書人哪怕肝腦塗地,也在所不辭。」
「你們不是……」
夫子笑了,但那是苦笑。
蒼穹之下,那漂浮在空中的虛影,雙袖之中有縷縷清風游曵。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了一根九節骨鞭,在那九節骨鞭上也印有一個字,不過光華璀璨,看不清那字。
但單獨憑這鍊字之法,便可以判定是讀書人。
夫子不敢,也不願意相信眼前的一切。在他心目中,何為讀書人?
有「雖千萬人吾往矣,決死不歸」的勇氣,此為讀書人;
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志氣,此為讀書人;
有「生死事小,失節事大」的骨氣,此為讀書人;
有「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大氣,大胸懷,此為讀書人!
而如今出來阻擋他的這些人,為了自身自由,哪有半點讀書人的風範?
夫子的表情嚴肅了起來,緊繃著臉,往後退了一步,雙目通紅,搖了搖頭道:「你們,不是讀書人!」
蒼穹之中沒了聲音,那在空中的白袍身影也微微一愣,臉上浮現出了奇怪的神色,歪著頭思索了一會兒輕笑道:「那你倒是說說,我們不是讀書人,那是什麼?」
夫子深吸了一口氣,身上沾滿了鮮血的他眯起了眼,伸起了手,指著空中飄浮著的儒雅身影一字一頓的說道:「你們,是妖族!」
「你們,是意圖突破封印,禍害這人世間的妖族!」
原先握著戒尺鬆了的手,如今再度緊握了起來。夫子整個人也振作了起來,他的戒尺指向了空中的那道身影,冷哼一聲,聲音也洪亮了起來。
「哼,爾等妖族,居然想出如此主意,來詆毀我人族先賢,詆毀我人族讀書人!今日,這湛胥,我偏要殺!」
夫子放聲大笑,可那笑聲之中,怎麼都有一股淒涼之意。
空中的人影皺起了眉,似乎想張嘴辯駁什麼,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徐長安看看那空中出現的儒家一脈弟子,而後又看了看夫子,皺起的眉頭也逐漸舒展開來。
這齣來阻擋他們殺湛胥的,的確是儒家一脈。他們的功法,他們的浩然之氣,騙不了人。
但他們,也不能是儒家一脈。
若是此事日後傳了出去,天下讀書人再有何顏面抬起頭來?若是讓世人知曉此事,天下文脈危矣!
為了天下讀書人,為了儒家。夫子明白,出來阻攔他的這些人,不能是讀書人,只能是妖族!
青銅門後的讀書人也明白了夫子的意思,並沒有和夫子爭辯,也沒有理由和夫子爭辯。
徐長安看向了夫子,眼中多了尊敬,也多了自信和希望。
夫子此時的行為,無疑推翻了方才湛胥說的話。
夫子放過他,並沒有要打開妖族封印的意思;同樣,徐長安相信自己的師兄齊鳳甲也是如此。他們啊,都是為了天下百姓捨生忘死之人!
短暫的沉默後,那懸浮於空中的白袍人身影消散了,青銅門後傳來了一聲嘆息。
「不管怎麼說,封印今日必須打開。若是你們願意打開封印,便可以殺了這相柳一族的小傢伙。」
青銅門後的聲音不再以讀書人的身份壓夫子, 他們只是想要自由,想看看這外面的世界。他們為了自由,想用湛胥的命當做籌碼。
夫子沒有回答,整片天空都安靜了下來,就連方才還在打滾的希拉一族村民也沒了聲音,方才被幾場戰鬥餘波波及了的他們早已昏了過去。
徐長安呼吸急促,有些緊張。如今對方做出了讓步,情況便又有所不同了。
若是湛胥成為了夫子的心魔,或許夫子還真會答應他們的條件。畢竟,這是夫子彌補自己過錯的機會。
夫子聽到這青銅門後儒家開出的條件之後轉過了頭,一雙眯起來的眸子上下打量著湛胥,看得湛胥心裡有些發毛,就連手心都出汗了。
方才他有恃無恐是因為妖族只能靠他打開封印,所以他可以盡情的試探金烏他們的態度。
一個人成了唯一,無可替代,那麼他就可以掌控局勢。
這個道理,和物以稀為貴是一樣。
倘若世間全是美女,那麼美女便也顯得不珍貴了,更不復再有未見美女萬人空巷的盛況了。
方才的湛胥,在封印之後的妖族眼中,便是世上獨一無二的「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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