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九章那煙那雲那人家(中)(1/2)
當齊鳳甲提到「老東西」的時候,靠近北方的某個破廟裡,有人打了個噴嚏。
這是一個小老頭,發須皆白,佝僂著腰,不久前才住在了破廟裡。
破廟裡原本拜祭的三清祖師爺,屬於道家一脈;可這小老頭來了之後,便自己捏了一尊泥塑放了上去,旁人也認不出來這泥塑是那尊神,不過看這小老頭拜得有模有樣的,便也跟著拜了起來。
而且,這破道觀門上原本是一副短聯:四季仙境吟冬夏,千年固俗鑑古今。可這小老頭來了之後,便改了改,雖然改後的長聯也符合道家的精神,但怎麼看,更像是出自於讀書人之手。
「報國安民天下賢良忠是本;反哺跪乳世間仁愛孝當先。」
這副對聯,看去看來,覺得和道家有關係,但和讀書人似乎關係更密切一些。
更何況,這小老頭自己弄的那泥塑,有鼻子有眼有臉,也勉強看得下去。但怎麼看,怎麼像文廟中的姜聖人。
這小廟早已沒了名字,這小老頭來也沒有幫這破廟重新起一個名字。只是最近這破廟香火不錯,他居然能靠著香火勉強度日。
說起來也奇怪,這附近的百姓,但凡是被人欺負了,或者有點什么小病,來這小破廟准沒錯。故此,這小破廟才有了香火。
雖然才是夏天,可這兒靠近滿雪山,靠近北蠻,天氣雖然比不上西邊的雪山那般惡劣。可對比起長安來說,也勉勉強強算是入了冬。
這小老頭不知道是被人咒罵,還是因為天氣的緣故,咳了兩聲,披著衣服走出了門。
他打開了廟門,只是影影綽綽的看到院子裡多了一襲白衣。
見到此人,小老頭一下子便挺直了背,原本略微有些渾濁和呆滯的雙眸中露出了精芒。
「你來幹什麼?」小老頭聲音有些顫抖,還有股說不出來的感覺,夾雜著愧疚,但也有些理直氣壯。
「來看看你,鐵劍山上的情況有變,那柄劍能不能煉出來都不知道。但現在啊,天下將亂。有些煩,走著走著就走到你這兒來了。」
小老頭並不信這番說辭,但凡是一位稍微正常一點的人都不會信這番說辭。
「從侍劍閣到這兒,少說也有幾百里,你隨意溜達,便能來我這兒?」
白衣人笑了笑,也不客氣,他看到了廟門口堆著一堆柴火,彎腰抱起了柴火進了破廟。也不管這小老頭同不同意,找了個地方生了一團火。
「侍劍閣的閣主,半步搖星境的高手,也懼怕也俗世的嚴寒?」
小老頭笑著說了一句,這半夜到訪之人,自然便是徐長安之父,徐寧卿了。
「夫子廟的夫子,開天巔峰的王者,也懼怕世俗的口舌?」
徐寧卿蹲在了火堆旁,反問了小老頭一句。
小老頭被這話一堵,頓時愣住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火堆滋滋作響,不時的有火星子冒出來。
兩人相對無言,就這麼坐在了火堆旁。
良久之後,徐寧卿這才輕嘆了一聲說道:「也是難為你了,為了這廟的香火,默默為百姓們做事。幫他們打惡人,幫他們采草藥。」
小老頭低著頭,沉默不語。
「這小地方的百姓你都救,那這天下的百姓你管不管?」徐寧卿突然問了一句,站起身來,看著一副長聯。
「我管不……」小老頭的話還沒說完,徐寧卿立馬反問道:「你把『兼濟』給了齊鳳甲,把他困於長安,自己卻躲在這破廟裡?」
「報國安民天下賢良!」徐寧卿說出了沒頭沒尾的八個字。
小老頭低著頭,不作答。
「報國安民,天下賢良!」徐寧卿再度喝道!
小老頭仍是沉默不語。
徐寧卿只能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可奈何的說道:「當年的事,我都不在乎了,你還如此;你究竟是我有愧,還是有愧於小長安,或者只是害怕天下人的說辭?」
小老頭聽到這話,猛地站起來,怒聲呵斥道:「我豈是不敢面對自己錯誤之人,即便天下人不理解我,那又何妨,尊崇本心便行!此番,或許徐長安是應天地大劫之人,但我也能為他扛起一片天!」
徐寧卿聽到這話,笑了,重複了一遍方才的那八個字。
「報國安民,天下賢良!」
「忠為本!」小老頭這一次答了,還補充上了一句話:「但忠,不是忠於帝王,而是忠於天下人的天下,天下的天下人!」
徐寧卿轉身離開,走到了門口,朝著這破廟微微一鞠躬道:「當年我請先生出山護國,今日我徐寧卿再請先生出山赴死,六日之後,鐵里木村見!」
說完,徐寧卿便消失不見。
而小老頭則是愣在原地,良久之後,方慢慢說道:「對,我是夫子,天下人的夫子。我門下弟子能夠護佑天下,作為師長的我,豈能甘於人後?」
這一夜的風,吹散了這座才稍微有點兒香火的無名小廟。
……
鐵里木村,這一夜眾人睡得較為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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