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站在風口上(1/2)
所謂的『總經理辦公室』,其實就是鍋爐房邊上的一間雜物室改的,十個平方出點頭,一張破沙發,一張破桌子,一年四季又吵又熱,潮濕的都能用來養兩棲動物。
一推門,就看到陸澤平滿臉愁容的在看帳本。
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頭髮都半白了。
「你怎麼來了?」陸澤平抬頭見是兒子,意外的問。
「我媽在家哭天抹淚的,呆不住。」
陸岳濤脫了羽絨衫,也不客氣,隨手把桌面上帳本拿過來看,
「你看這個幹嗎,你能看懂?」陸澤平問。
陸岳濤翻了幾頁,只見密密麻麻的全是支出,這裡幾千那裡幾百,最大的一筆是煤錢,一萬五。
放下帳本,說:「帳上沒流水了,爸,照這樣下去,你下個月的員工工資都開不出來了吧?」
陸澤平還真沒想到他隨便幾眼就看明白了,下意識就想說『大人的事你別管,專心學習』。
可這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一方面,兒子講的是實情,一點不假;
另一方面,這幾年為了辦企業,他這個當爹的自問沒有盡到責任,實在沒底氣在兒子面前再冒充硬氣,擺長輩的譜。
千言萬語,最後只有一聲嘆息。
陸岳濤看了眼老爹的杯子,裡面就只剩下茶葉,拿起水瓶加滿了水,然後放緩了語氣,說:
「爸,趁著現在還能掉頭,趕緊掉頭吧,咱們有場地、有員工、有一批老客人,天還沒熱起來,現在轉行還來得及。」
「轉行?哪有那麼容易?」陸澤平搖搖頭,語氣和劉敏簡直一模一樣。
轉行,做什麼?
浴池生意再不好,經營這幾年他也算是摸熟吃透了,最起碼知道該怎麼幹,貿然進入一個陌生的行業,那是找死,
再說了,轉行不要投資,不要花錢?
哪來?
「我倒是有個主意,和浴池有關聯,算是同根同源,不是推到重來。花錢也不多。」陸岳濤說。
「什麼?」
「洗澡,改洗腳。足浴。」陸岳濤平靜的說。
嚴格說起來,這法子來源於陸澤平本人。
2018年,陸澤平60歲生日,一家人去吃飯,順便在酒店的一樓休閒中心洗了把澡,捏了個腳,老爺子看著裝修的金碧輝煌的足浴中心,無限感概:當年浴池要是改成足浴就好了。
隨口一句話,暗合天數。
1998年年底,後來的中國『洗腳女王』胡之榮用三萬塊錢在蜀中某個城鄉結合部地帶,開了第一家富橋足浴,正式開啟了全民足浴時代,
之後二十年間,上到一線頂級城市,下到四五線小縣城,滿大街的足浴城無處不在。
足浴能火,有鮮明的時代原因。
正好趕上國家的『勞動力』紅利,延續了貫穿了90年代的『保健』風紅利,
改革開放20年,尤其是90年代的國企改革,培養出一大批『先富人群』,他們不拿死工資,但也算不上特別有錢,急迫的需要一種展示自己身份、又不至於花太多錢的方式,來滿足『存在感』,找到『優越感』。
很多人印象中,足浴和情色產業掛鉤,最初其實恰恰相反,足浴開創了一種新的養生休閒和社交模式,最早產生於沿海地帶,反而是很乾淨的一門休閒生意,後期幾個行業領頭羊追求快錢,玩脫了,導致了這個行業徹底污名化。
大眾浴池已經是夕陽,逆流而動,足浴是朝陽,乘風起飛,陸岳濤從不想對抗時代,只想借著風口使一把力。
目前在江城市,他還沒有看到太具規模的足療店,市場還是一片大藍海。
不過,這些話都是事後總結,直接說肯定不行,得換種方式聊,
先簡單說了一下什麼是『足療』,然後從『保健』這個點切入話題。
果然,『養生保健』這個概念立刻勾起了陸澤平的興趣。
他是90年代的親歷者,太清楚當年保健品火成什麼樣樣子了,那些最有名的保健品花錢都不一定能買得到,還要托關係。
直到現在,逢年過節上門拜年,提一盒腦白金也是蠻有面子的。
「腳上穴位多,熱水泡腳、隨便捏一捏都很舒服,再找幾個老中醫,要點清熱去火的藥方,做點噱頭,什麼中藥泡腳、花瓣泡腳、精油泡腳、生薑泡腳……
還有,足浴其實是一種新的社交模式,周邊消費多,人家來洗澡,喝茶、小吃可有可無,捏腳聊天,那茶水、果盤、瓜子就是剛需,幾毛錢的成本能賣十幾塊、幾十塊,利潤高……
成本也低,洗澡的水電煤都是大開支……」
陸岳濤說的有點口渴,把剛才給老爹倒的茶葉水拿起來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然後又重新加滿。
陸澤平一直在聽,沒怎麼說話,腦子跟著飛快的轉。
浴池改足浴,場地、設備都是現成的,稍稍改動就行,
行業性質幾乎一模一樣,管理經營模式不用大改。
人員技術也類似,浴池裡的搓澡師傅都是全能,洗頭、搓背、按摩、捏腳、修腳一整套流程都會,只要把捏腳、按摩總結出來一套規範手法就行;
聽起來,的確有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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