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皇后的手段(2/2)
「你們懂什麼?!」蘇公公喪氣般摸了摸紅腫的額頭,暗道一聲倒霉,怎麼忘了陛下既不待見蕭家,又不敢把蕭家得罪狠了?
他一直跟在楚地身邊,不僅見了蕭陽的重禮,甚至還見到了玄門高人七竅流血。血肉一點點風乾的慘烈畫面……那情景想一下都渾身起雞皮疙瘩。
「奴婢去給娘娘傳陛下口諭?」
「不必。我親自去。」
蘇公公隱隱感覺馮信同皇后娘娘有點默契,他同馮信似友似敵,彼此知根知底。他是不是也該多跑幾趟皇后娘娘的寢宮?
趙皇后尚未歇息,並非因等候楚帝,而是她看書忘記了時辰。
以前周皇后在時,寢宮富麗堂皇。貴氣奢華,汝窯的花瓶。前朝的古玩,寶石堆砌的盆景等等奇珍異寶隨處可見。
趙皇后入主後,擺設整個更換了大半,既不顯得太富貴。又不會太素淨失去後宮之主的尊貴。
後宮爭寵手段層出不窮,有不少的年輕宮妃打聽到楚帝不喜奢華,自有人別出新裁把宮室裝飾得極是溫馨。或是明亮,亦或是充滿書卷氣息。
皇后自然不屑同妃嬪耍一樣的爭寵手段。趙皇后身邊書卷最多,不過大多書卷都放在楚帝看不見的地方。
擺在明面書架上的書卷大多是悲傷秋月,無病呻吟的後宅女子常看的。
蘇公公跪下身來說明楚帝的口諭,聽見半晌沒有動靜,偷偷抬眼看去,趙皇后依靠著緋紅繡牡丹的大盈枕,眼睛不錯神的繼續閱讀手中的書卷,那份寧靜從容,比陛下……蘇公公再比較深想,試探的詢問:「娘娘是不是讓殷夫人進來?」
在來的路上,蘇公公覺得陛下還是希望皇后能見見靜北侯夫人的。
唰,趙皇后翻了一頁書,漫不經心的說道:「看來殷氏出京一趟還沒明白什麼是禮數,教導似她這等無禮的外命婦真真是讓本宮頭疼。」
「……娘娘……靜北侯夫人深夜入宮確實有些不妥,然而……」
蘇公公冷汗淋淋,當今誰敢說教導靜北侯夫人殷茹?
以前周皇后對殷茹都是客客氣氣的,平等論交。
「侯府不是被皇上圍了?」趙皇后懶洋洋伸出手指點了蘇公公紅腫的額頭,「本宮看你磕頭磕傻了,陛下從來就不曾在意殷茹。」
一旁的燭火炸開燈花,一瞬的明亮點亮趙皇后的眸子,「蕭陽和蕭越才是陛下的心腹大患,本宮看再過兩月,怕是陛下對殷氏會順眼垂愛上幾分呢。」
娘娘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怎麼完全聽不懂?
蘇公公有批紅權,又自詡是聰明人,莫非娘娘是說過兩月皇上會被殷夫人迷惑?
畢竟殷氏是絕色美人。
趙皇后似看透蘇公公所想,身體更是放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屈起有節奏的點了點,「以前沒準陛下會覺得殷氏嫵媚動人,是一等一的絕色美人,有了被潑糞水的經歷,陛下不嫌她又髒又臭嗎?」
「……」
蘇公公等人被鯁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啦,你們別耽擱本宮看書。」趙皇后露出些許寂寞,一句簡單的話就能讓身邊的人木若呆雞,沒一個人能接上她的話。
此時她格外想念小暖。
顧明暖未必能理解她不擇手段,歹毒的心腸,但溫溫柔柔的小暖會陪著她。
趙皇后從一旁抽出有一千多頁厚度的書卷,扔給身邊的李公公,「你去宮外見見殷氏,讓她跪接本宮的鳳旨,這卷書冊是本宮整理出來的宮規,專講約束宮妃和外命婦的,你一條條念給殷氏聽。」
「約束宮妃的規矩便不用念給她聽了吧。」李公公輕聲建議,「她聽了也沒用,萬一抓住把柄……」
「她敢深夜入宮求見陛下,本宮不得不防啊。」
語氣里充滿了調侃和鄙夷的意味。
趙皇后道:「本宮入宮本就不合規矩,全靠陛下垂愛,便是本宮坐上後位,姜太夫人她們對本宮也是態度平平,由此本宮更不能行差一步。」
她抿了抿髮鬢斜插的由絹紗堆出的山茶花,「何況本宮容不得別人走本宮的老路,不經採選入宮從本宮起始,也要終於本宮之手。殷氏休想再狐媚惑主,敗壞陛下名聲。陛下把後宮交給我,本宮便不能讓陛下失望。」
李公公趕忙行禮,怕主子再語出驚人,「還是主子思量周全。」
他拽了傻冷冷的蘇公公一把,兩人一前一後離開。
趙皇后端起鬥彩蓋碗,神色悠然。
宮尚宮難掩擔心輕聲說:「天大亮都念不一定念完。」
那可是整整一千多頁的書卷,李公公曉得主子要落殷夫人的面子,自然怎麼慢怎麼來。
靜北侯夫人肯定少不了遭罪,而且她身體在最佳狀態都未必承得住,何況是她大病初癒,這番折騰,殷茹怕是又該養病了。
「平宗末年秩序規矩混亂,致使禮樂崩壞,人心思變。」趙皇后聲音幽幽,「英宗和陛下只顧大事,忘記規範禮數,權臣當道,不臣之心的人很多,除了陛下失去控制外,更是因為規矩體統崩壞,本宮現在只能規範後宮和命婦他……有朝一日,本宮會做得更多。」
宮尚宮心悅誠服,「有了宮規,您的位置更穩當了。」
趙皇后唇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再碰面小暖怕就是外臣之妻了,就算她還是待字閨中,有了本宮立下的規矩,旁人很難再暗算於她。」
她對楚帝始終不放心,一任帝王竟然總是把注意力放在旁枝末節或是放在後宅陰司上,這讓似蕭陽那般高傲的人怎能瞧得起?
楚帝只想用女子或是親眷拖蕭陽的後腿……趙皇后怨恨楚帝不爭氣,此時她卻只能眼看著楚帝不爭氣下去。
皇宮外,李公公單獨一人捧著書捲走來,蘇公公雖然敬畏趙皇后,卻也油滑得不敢輕易得罪殷茹,自然不會跟著李公公一起懲治靜北侯夫人。
「皇后娘娘有旨意,殷夫人跪接鳳旨。」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飄蕩很遠,周圍金吾衛嘩啦啦跪下,皇后娘娘真乃女中豪傑,有皇后娘娘在仿佛蕭家也沒那般可怕了。
殷茹愣了一會,心不甘情不願的下馬,慢慢跪下來,「臣婦接旨。」
如今蕭家再張揚依然還是楚帝的臣子,她再傲氣也沒母儀天下的皇后貴重,除了在心中把趙皇后痛罵一頓,發誓以後加倍奉還外,她還得老老實實得跪聽鳳旨。
本以為只是一道口諭,誰知李公公翻開書頁,誦讀一條條規矩。
殷茹忍著,忍著,再忍著,直到天色全然大亮,百官上朝,這道口諭還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