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6:她不會是故意接近你吧(1/2)
應雋邦站在病*前,看著那個雖然比實際年齡要輕,卻難掩虛弱的女人,現在已經接近傍晚時分。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將女人的臉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氣色看起來倒是好了很多。
她還在睡,眼睛緊緊的閉著,如果睜開眼睛的話,會發現她跟應雋邦有幾分相似。只是一個冷峻,一個明媚。一個年輕,一個滄桑。
這個女人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是她自己給自己起的。叫冷梅霜。
她說她應該是寒冬里的梅花,傲立群芳,不惜霜寒。她有一張極厲害的嘴,曾經是電視台的脫口秀主持人。她文筆也很好,曾經為多家雜誌寫專欄。這樣的一個女人,是他的母親,尊重母親。
眨了眨眼,應雋邦每次來美國,都不一定來見她。但是每次見她,都會生出一些不好的回憶。那些回憶像是刺一樣,扎在他的心口,讓他難受。
喬湛在外面問了下護士,在應雋邦身後進來:「霜姨中午吃過藥,一直睡到現在。呆會可能就要醒了。」
「恩。」應雋邦收回自己的思緒,目光落在冷梅霜身上,神情淡淡的:「她,沒事吧?」
這聲詢問,其實是想確定,冷梅霜的情況,剛才喬湛已經跟他說過了。胃癌。幸好是前期。又發現得早,及時治療的話,應該不會有事。
「恩,醫生這邊已經確認了手術的時間,大概就這幾天。」喬湛的聲音有些遲疑:「霜姨原來不讓我通知你的。」
那是自然,在冷梅霜眼裡,早已經沒有他這個兒子了。
「公司沒事吧?」應雋邦把話題轉開,跟自己說,只是小手術而已。切除了那些癌細胞就好了。真的只是小手術,他一點也不擔心。他才不擔心這個女人呢。
「沒事,都挺好的。」喬湛拍拍他的肩膀:「霜姨會沒事的。你放心。」
「我——」才沒有擔心呢。應雋邦後面這句話,卻是說不出口的。目光落在冷梅霜的臉上,神情有些迷茫。
他原來不叫應雋邦,十歲以前,他叫冷峻。冷梅霜說他一出生就好嚴肅,冷著張臉,也不哭,所以給他起名叫冷峻。那時,她已經帶著自己來到了美國,她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
她一邊帶著年幼的兒子,一邊在美國打拼。她很敢講,尤其是兩性話題,她幾乎就沒什麼不敢說的。點評犀利又直接,有很大一批粉絲。她閒的時候也自己寫專欄。都是寫男女關係的。但是當時的冷峻,並不知道這些。
他只知道他的媽媽是個有點脾氣,卻還算是好媽媽的女人。只要她在家,就會陪著他。十歲以前,他也曾經試過一段很快樂的童年時光。當然,偶爾冷梅霜也會發脾氣。她脾氣很大,會吼人,會砸東西,卻從來沒有打過他。
每年都有那麼幾天,冷梅霜會在家裡砸東西。
「你們這些混帳王八蛋的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你們為什麼不去死?」
「男人,都是混蛋。你看什麼看?你也是個混蛋,小混蛋——」
當然,她發作也只是有時間的,某些特定的日子。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她的生日。她在自己生日那天,遇到了一個男人,然後被這個男人傷害了。所以她從來不過生日了。他曾經在六歲還是七歲那年,用自己的零用錢給她買了一個蛋糕,因為他偷看到了她的生日。
他想她一定會高興的。可是他錯了,冷梅霜發怒了,她把蛋糕扔了,把家裡砸得亂七八糟,一個勁的罵。
「誰准你這麼做的?啊?你是不是在嘲笑我?啊?你說啊,你說啊。」瘋狂的女人是沒有理智的,哪怕這個女人平時看起來明媚漂亮,發瘋的時候卻是歇斯底里。
「這么小就知道討女人歡心,長大一定是個禍害。」她說。那個蛋糕,最後孤零零的呆在了垃圾桶。
當然,她不發作的時候,是很正常的。帶他去公園,去遊樂園。給他買新衣服,玩具。她會抱著他說:「冷峻,我的兒子,你長得真帥。」
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卻在最後決定了不要他,要把他送走。而她在之後怎麼也不肯再見他。
「我不要你,你不是我兒子。」她說:「你現在是應家的孩子。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也不要再來看我了。」
她依然*,依然明媚。她在美國混得如魚得水。她有一間自己的工作室。她依然給雜誌寫專欄,文筆犀利。可是,她也開始老去。
聽喬湛說,她抽菸,一天抽好幾包,抽得很兇。也喝酒。經常醉個半死。
她這樣折騰自己,終於把身體搞垮了,弄壞了。現在,住院了。
她在消耗自己的生命,應雋邦知道,卻不能阻止。早在被她送走的那天,他就失去了母親。卻不想,他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看到她。
一個蒼白虛弱,失去了所有尖銳的開始老去的女人。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忘不掉當年在醫院門口,被她推開,被她扔下的心情,可是現在才發現,她老了,而他更忘不掉的,是之前那十年,她對他曾經有過的照顧。
*上的人動了動,然後睜開了眼睛。那輕微的聲響讓應雋邦收回了思緒,在*邊坐下,等著冷梅霜醒來。
「……」喬湛知道此時他們肯定是有很多話要說,拍了拍應雋邦的肩膀先離開了。病房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應雋邦跟冷梅霜兩個。
冷梅霜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哪,她記得她在家時喝酒。為什么喝酒,這幾乎不用問。她又被一個男人甩了。那些男人,總是說得好聽。在*上,想要你的時候,什麼都可以說出口。一旦下了*,翻臉不認人。
她還是有姿色的。雖然年過半百,到底保養得很。可是再保養得好,也不能掩飾她開始變老的身體,還有心靈。
她已經不年輕了。那些男人,都是透過她想得到什麼。錢,或者是其它。
她不介意,當那些男人從她*上離開,她會連他們長什麼樣子都不記得。可是這一次不一樣。她以為這個男人不一樣。她還是付出了點真心的。她的心其實早在三十三年前就沒有了。可是這次她竟然感覺自己又動心了。
那個保羅真不錯,對她很好,很體貼也很呵護。可是她發現自己又錯了。
她竟然又一次看錯了人。她發現她一直在看錯了。這些男人,果然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她睜開眼睛,看著白色的天花板。第一反應是問自己在哪兒。她說的是英文,她離開國內已經幾十年了,早已經習慣說英語。不過也有例外,她罵人的時候是說中文的。她還是要點臉的。不會丟臉丟到國外去。
「你在醫院。」應雋邦用中文回答,這也就冷梅霜將目光看向他。一看到是應雋邦,她馬上就要坐起來。
「你來這裡幹嘛?滾。滾出去,我說過了,你不是我兒子。」
她左右看看,抓起*頭的一個杯子就要向應雋邦砸過去,應雋邦輕的握住了她的手,聲音很輕:「你生病了,胃癌。」
他一直覺得她這樣肯定是會出問題的。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冷梅霜的手頓在半空中,手上還拿著那個杯子。聽到應雋邦的話,她有瞬間的茫然。然後竟然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意思是,我要死了,是嗎?」
「你不會死。」這是肯定的答案,應雋邦的臉兒很嚴肅:「我幫你安排好了醫生,過兩天動手術。」
冷梅霜一愣,倏地將手從兒子手中抽回來:「你滾吧。我早不認你了。你不是我兒子。」
應雋邦將杯子放一邊,在*邊坐下:「是早期。手術也是小手術,你不要太擔心。」
「誰擔心了?活著也沒什麼意思,死也就那樣,你以為,我還會怕死嗎?」
「你讓開,讓醫生把這些鬼都拔了,我要出院。」
她這一輩子,就是一個失敗者。遇到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差勁。一個比一個噁心。她早就不想活了。好多年前,她就以為自己會死了。不然也不會——
她生無可戀。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可以讓她怕的。包括死。應雋邦知道,他也相信,所以看著冷梅霜,他的聲音很輕:「可是我怕。」
空氣似乎都靜默下來,冷梅霜看著他,她有多久沒見過自己的兒子了?半年?還是一年?他來找過自己的,可是她不想見他。看到他這張有幾分像應鼎弘的臉就嗝應得慌。
事實上應雋邦跟應鼎弘根本不像。冷梅霜卻這樣認為。
「你怕什麼?怕我死?」冷梅霜轉開臉:「我死了,不是方便了你?雖然我財產不多,唔,也是有點財產的。或者我現在寫個遺囑,提前把那些財產給——」
「媽——」應雋邦極輕的一個字,打斷了冷梅霜的話。
冷梅霜怔住,她呆呆的看著應雋邦,有一瞬間以為剛才那個字是他的幻聽。應雋邦有多少年沒有叫過她媽了?
她不讓叫,他也不叫,可是現在,他又叫了。她一時無法反應,甚至不知道要怎麼回應他那一句稱呼。
她這個樣子,讓應雋邦頗有些無奈,長長的嘆了口氣:「媽。把病治好。行嗎?」
「……」冷梅霜側過臉去,也不看應雋邦。盯著窗外的夕陽半晌,冷哼一聲:「你走吧,我說過了,你不是我的兒子,很早以前就不是我的兒子了。」
應雋邦看著她的側臉,這個女人一輩子都是驕傲的,非常的驕傲,所以她絕對不會允許別人看到她軟弱的一面。他坐在*沿,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外面,最一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他不是一個喜歡秀恩愛的人,手機的桌面就是原來手機默認的壁紙。輕輕的將屏幕解鎖,翻出了阮綿綿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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