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能被你拖後腿,是我的榮幸(1/2)
陳圖的眼眸,在燈光下,忽明忽暗一陣,他把目光投向天花板,聲音一下子沉下去,沒有一絲的溫度,蒼涼中帶著濃厚的悲憤:「如果我認我是她兒子,我會對不起我媽。」
涼意覆蓋上來,似乎整個氣氛都被陳圖這句話凍僵,我怔滯在原地,心像是被人用力戳了一下,莫名其妙的不適感傳遍全身。
「我也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還沒來得及見到這個世界,就被她殘忍殘害的孩子!」
我正處於呆滯狀態,陳圖這番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小刀,利落地割動我緊繃著的神經線,我差點被彈得人仰馬翻:「陳圖你到底在說什麼?」
轉過臉來,陳圖望我,他一片暗澀的眼眸變作一潭晶瑩的湖水,像是被什麼攪動了那般,湖水奔騰,卻被穩穩禁錮在陳圖的眼眶裡,讓他的眼眶逶迤紅成一片,突兀地急急挪過來,陳圖將我整個人徹底擁入懷中,用極大的力道將我狠狠圈住,他的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覺到他一陣接一陣的顫抖,緊接著,我聽到了一陣絕望的抽泣聲。
就像是石子一樣,不斷地敲打著,我終於撐不住輕推了陳圖一把:「你沒事吧?」
陳圖的抽泣聲並未因此減慢節奏,反而越演越烈,他的身體大幅度地顫抖著,像是徹徹底底沉浸在他的世界裡,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伍一,梁建芳這個人渣,殺了我媽!她還不夠,她還要傷害你,她還害死我們的孩子!」
「我不僅僅是一個神經病,我還是一個矛盾體。我們談戀愛之前,我說過不想要小孩,其實天知道我多喜歡孩子。和你在一起之後,我經常能想到的事就是,哪天我們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最好是女孩子,她最好長得像你,像你這麼漂亮,還要像你這麼聰明獨立隱忍,我們可以一起去公園放風箏,我給你們拍很多很多的照片,晚上一起做飯嬉鬧玩遊戲,睡覺前有個軟綿綿的孩子喊我爸爸喊你媽媽,我可以得到一個完整的家庭,彌補我以前對於這種感情的缺少和期待。」
「可是另外一方面,我有深深地恐懼,我有很濃厚的恐懼,我怕我的小孩,他會走我的老路,他會成為下一個陳圖,或者是陳競,他會有著我和陳競那樣充滿缺失罪惡算計的童年,我怕我會給不到他那些我熱切渴望過的陽光健康,我覺得我就像是一個可悲的編劇,活在自己編織的幻境裡,我以為我運籌帷幄,我以為我勝券在握,我以為我翻雲覆雨,我自負,我孤傲,我以為我看透一切掌控一切,我以為我就算有了軟肋,我也能好好護著那些我想要護著的人,不讓她沾染上我那些複雜世界帶來的醜陋,我以為我以為我以為,我總是自以為,我的自以為是,不但把你的生活徹底摧毀掉,我還間接害得你失去了我們共同的孩子。」
「我小的時候保護不了我媽,我以為長大了就能保護所有屬於我的東西,可是我依然什麼都做不了。我依然是一個沒有辦法保護自己親人的廢物!」
陳圖的聲音,又剛開始的低沉變作激昂,再由激昂變成低喃,可是那些淡淡的絕望始終貫穿,蔓延,再傳到我的耳膜裡面,已經成為尖銳的荊棘,扎得我極度不安,只得用手拍了拍陳圖的後背,再次無力地問:「陳圖,你沒事吧?」
徹徹底底深陷在自己的世界裡面跌跌撞撞,陳圖的眼淚一滴接一滴砸在我的肩膀上,他沉沉低語:「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小玉嗎?」
我的心裏面一個咯噔,似乎明白了什麼,一想到陳正曾經跟我說過,小玉在陳圖5歲那一年支離破碎地死在陳圖的面前,鋪天蓋地的難受顫抖淹沒了我,我的唇齒發顫,艱難吐出兩字:「記得。」
「小玉是我媽。伍一,小玉才是我媽。她死在我的面前,她就被人害死在我的面前!我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到底被人埋在哪裡!我肯定要把梁建芳這種禽獸千刀萬剮!」
就像是我的腦袋裡面,原本裝著一個重磅炸彈,現在由陳圖親手點燃了引線,轟的一聲,所有的平靜灰飛煙滅,我受到了萬分的驚嚇,一個下意識推開陳圖,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顫聲道:「陳圖你冷靜點。」
似乎整個世界的暮靄,都籠罩在陳圖的臉上,他的輪廓模糊成一團,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咧開了嘴巴,似乎妄圖隱隱不發,可是不過持續幾秒,他的眼眶源源不斷地奔出眼淚,他脆弱得像一個孩子。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失態得不能自己的陳圖。
他在我的面前脆弱,哭泣,失控,所有普通人可以有的情緒,他全然釋放著,不管不顧。
他最終還是睡著了。
這麼高大的一個人,蜷縮著窩在沙發里,即使是在睡夢中,眉頭卻依然皺巴巴的堆成一團,藏著弄得化不開的心事。
我站起來,想著去臥室那邊給他弄條薄毯子,可是才一踏入臥室的門,我的目光全然定住了。
整個臥室,到處掛滿我的照片。
有我對著電腦苦思冥想的樣子,有我端著碗喝湯的樣子,有我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樣子,有很多很多,不太被我關注過的自己。
我湊近一張看了看,下面有一行小字。
「你的樣子看著真傻。我看著你的樣子的樣子真傻。」
我的鼻子瞬間一酸,像是發現新大陸似的一張一張地看過去。
終於我站到了最盡頭的那張照片面前。
這裡的那幾行字,寫得更小,我的臉都差點貼在牆上了,才能徹底把它看清楚。
「嗯,369天了,這是一個很好的數字。可是我還是沒有跟你碰上面。就這一次了,我再出去一次,如果再也遇不上,那我認命。孤單這東西,習慣就好。」
一個站不穩,因為慣性我整張臉貼在牆上,於是這幾行由鋼筆一筆一划寫得很整齊的字,就徹徹底底淪陷在我的眼淚里,變得模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