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愛是看穿,也是成全(2/2)
以我的經驗看來,那些坑坑窪窪,應該是很深的傷口癒合後,留下的傷疤。
我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急急縮回了手,內心卻奔騰著滿滿疑惑。
在此之前,陳圖的後背,確實是有零星幾個小傷疤,可是那小傷疤別說是隔著衣服,就算他袒露著後背,都需要細細分辨,才能看到。這一年不見的,陳圖到哪裡去弄得自己滿背的傷?
我正在走神,陳圖的手反覆在我的後腦勺上面揉著:「怎麼辦,抱了還想抱,還想繼續抱,我停不下來了。我根本沒有力氣鬆開手,怕一個鬆開,我就真的再也沒有機會擁你入懷了。怎麼辦。」
我的心,一波接一波地顫抖,我差點想要軟下去。
可是見過了地獄的黑,我再也沒有一時頭腦發熱往前沖的餘力。
在這一刻,我深深知道我和陳圖之間隔著的距離,已經不是愛與不愛這麼簡單,我們之間的迷霧重重的誤會,彼此的信任,和高高在上的自尊心,都是我們之間的致命傷,我們走到這一步,我們都錯得七零八落。
而有錯就得改,我不能一錯再錯,一條路走到黑。
穩了穩心神,我恢復冷靜如常:「陳總,你說話得算話,說好是最後一次,就必須是最後一次。」
可是陳圖的手,卻顫抖著摸索覆在我的後背上,他似是呢喃低語,也像是低聲下氣的乞求,卑微得像是跌入塵埃爬不起來語無倫次:「再給我一次機會都不行嗎。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伍一。這樣愚蠢的錯誤,我肯定不會再犯第二次。我答應對你好,答應哄你,答應跟你一輩子,我答應你的事多得我數不清,然而我知道我答應你的事全沒做到,我總是盲目自信盲目樂觀,我以為我們有一紙婚書牽扯,你就永遠都不會走遠,可是我的樂觀自信抵擋不住一切的崩塌。這也怪我,怪我蠢,怪我自卑,怪我的心理不夠健康,怪我沒能像一個真正的男人一樣為你擋掉所有風雨。我說過要保護你,可是你所有承受的磨難,大多數都是我給你的,我說過要保護你啊,可是你經歷的所有大風大浪,全是我一手造成。我護不住你,護不住我們的孩子,把這些錐心的痛和崩潰留給你,我很羞恥,我沒有求和的資格,可是我忍不住啊,我熬不下去,我現在連覺都不敢睡了,我怕我一睜開眼睛就得接受你不再屬於我的事實。我們離婚的時候,我都不覺得你能走多遠,可是現在,我真的覺得我要失去你了,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我怕我的心,會因為陳圖這種種挽留,而變得一軟再軟。
急急的,我下狠勁推開了陳圖。
臉上換上冷漠的表情,我輕飄飄地說:「陳總,這次擁抱,算是清掉我們之間的所有舊帳,以後保持距離,否則,我會毫不客氣告你性..騷擾。」
被我推得連連後退兩步,陳圖的嘴角挪動。
半響,他滿臉的霧靄,苦笑,小心翼翼:「那我不求和好,那我重新追,可以嗎?」
我冷淡道:「陳總如果沒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吩咐,那我先出去了。」
頹然再退幾步,陳圖一屁股摔坐在沙發上:「好,好,好,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我後面好好控制自己。我肯定可以控制得住,我一定會。」
我莞爾:「希望陳總說到做到。」
苦笑在臉上演繹更濃,陳圖揚起臉來看我,幾秒後他緩緩開腔:「我曾經以為,愛是占用,是控制,是瘋狂的不管不顧的奮不顧身勇往直前揉不得半點沙子的衝動,和你離婚的前一個月,我企圖掰正自己的想法,想要說服我自己愛是寬容是原諒是諒解是包容的相持一生。離婚後我覺得,愛是哪怕不在一起也放不下的牽掛躲不開的目光追隨。在這一刻,或者我應該清醒過來,愛是看穿,也是成全。正如我們這樣,在我們最熱戀的時候,我總覺得你飄忽不定,我控制不了也駕馭不住,我看似強勢掠奪,卻深知自己處在下風。我甚至認為你捨身救我,都是你這個女漢子骨子裡面的倔強使然。可是在我們離婚後的現在,我才能真真正正地看穿你,看穿你還愛我,你還深愛我,可是你已經不想再要我這種害死我們孩子的廢物。如果這是你想要的結果,那我能做的事,應該是成全。」
我以前跟陳圖在一起,光顧著互損和貧嘴,而他也整天整天一副老不正經的樣子,像他現在這般,說那麼多矯情話的時刻,基本上很少。
在我決定徹徹底底丟下他的時候,才能換來他來自內心的聲音,這生活也是足夠酸爽。
我的鼻子酸了又酸,連連抽了幾下,還好我控制住自己,沒有紅掉眼眶。
朝陳圖欠了欠身,我很職業性笑笑:「那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出去忙了,陳總。」
陳圖的目光轉向別處,他沉寂一陣,應我一句:「好,去吧。」
我仰起臉,以無比瀟灑的姿態,從陳圖的辦公室踱步而出,飛快地撞入屬於自己那個小小的空間裡,門一關,我整個人像是失去水分的水仙花般,匍匐著倒騰在沙發上,鼻子酸得像是被人塞下了半打檸檬。
好在,我還是很快調整了自己收拾了自己。
至於陳圖,我想他大概也是調整了自己,畢竟從那一次在他辦公室一別後,他再也沒有在友漫出入。哪怕他現在是我名義上的老闆,他也在我的世界,如同蒸發般不留痕跡。
我似乎應該對此感到高興,可是人性矛盾至此,我也不例外,總有失落與釋然常伴。
在熬過最煎熬的時刻後,我重整旗鼓,在忙碌中不動聲色把一個定位追蹤器安裝在梁建芳的車上,藉此密切留意著梁建芳的一舉一動,留意她和誰走得比較近。
沒多久,房產中介那邊總算給我介紹了一個房子,巧合到不行,那個房子正好在沙尾那一帶,一房一廳,很乾淨的花園小區公寓房,月租三千出頭,我過去看了看,算是滿意,就交了押金定金,再把慕慕幫我快遞過來的衣服生活用品收拾放好,又跑去附近的花鳥市場買了好幾盤鮮活的盆栽放在陽台和大廳,於是滿屋子的生機盎然。
趁著周末,我去車城看車,也算是隨性,我按照心情給自己買了一輛淺灰色的沃爾沃,買的是低配的那種,也就二十來萬,沒超出我的預算,性能什麼的都蠻好,開著順暢,我的心情也隨之舒暢一些。
我以為,在我把除了梁建芳之外的那些害過我的人揪出來之前,我重回深圳的日子,也就這麼沒有多大風雨浮動地過了。
直到這一天,我在去向人力資源部提交自己的體檢資料。
在我把資料給人力資源的主管呈上去時,她提醒我我沒簽名,於是我埋下頭來,一筆一划地把自己的名字寫上。
把筆放下,我朝那個美女主管循例笑了笑,我轉身正要上去辦公室,卻在抬眼時,看到了闊別一年的林思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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