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你脫不了關係(2/2)
把他抱下床之後,我給他穿上鞋子,他居然主動牽上我的手,跟著我朝門那邊走去。
我剛剛打開門就愣住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的陳圖,他拉了一條椅子坐在門口處,正睡眼惺忪地望著我們。
喉嚨一陣發乾,我:「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凌晨三點多。」一邊說話,一邊站起來,陳圖把那個椅子拿起來:「想著你應該睡著了,沒敲門。」
喉嚨更是乾涸,我好一陣才說:「德性。」
下到一樓,陳正已經坐在沙發上,他拿著一份報紙,正在翻來覆去的,臉色還是不大好看。
在見到小智後,他的臉色略變好了一些,他很快帶著小智去洗漱了。
等我和陳圖洗漱下來,陳正已經帶著小智在吃早餐了。
陳正沒有開口招呼我們,在沉寂中氣氛顯得有些低垂,陳圖很快帶著我坐在陳正的對面,他給我倒了一杯牛奶:「吃完早餐,我們回家。」
我重重嗯了一聲,微微埋下頭去,用不太嫻熟的手法去對付那一份夾心三文治。
就在這時,陳正冷不丁一句:「下個星期,你不來友漫了?」
把刀叉放下,陳圖隨意抽起一張紙巾,慢騰騰說:「怎麼,你有什麼關照的?」
臉色徒然一凜,陳正的聲音微微冷冽:「你玩得差不多就好了,再玩下去,我就要生氣了。」
用力地擦了擦手,陳圖把那張紙巾揉成一團丟在餐桌上,他的語氣滿滿的玩味:「然後呢?」
嘴角連連抽搐了幾下,眉頭皺成一團,陳正好像是生怕嚇著小智,他的音量稍微控制了一下,卻還是滿滿的震懾力:「你別以為我老糊塗了,什麼都做不了了!」
勾唇,淡笑,陳圖的語氣淡得跟一杯晾久了的白開水那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渲染點綴:「我當然不認為你老了,相反我認為你可以做的事有很多,但我很確定你不會去做。」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跟大競那樣不讓我省心!」臉色暗沉,陳正的眉宇間滿是糾結:「你非要跟我對著幹,才開心是不是!」
眼睛微微一眨,陳圖的手突兀靠著餐桌的遮掩,抓住了我的手,他似乎深深呼吸了一下,這才緩緩說:「陳競變成這樣,你脫不了關係。你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滿嘴的仁義道德。我能變成這樣,你也脫不了關係,你沒有資格站在那裡不痛不癢地指責我。」
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一大早的,這兩父子就原地爆炸,窩裡鬥,但我想到昨晚陳正才被氣得心口疼,我真的怕他又被陳圖氣得再去一趟醫院,於是我用力捏了捏陳圖的手,壓低聲音:「陳圖,你少說兩句。」
不知道是陳圖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還是因為我的勸說起了作用,他抓在我手上的力道稍微放鬆一些,他抿著嘴,暫停吐出任何一個字。
沉默對峙拉鋸一陣,陳正輕咳了一聲,他招呼正在不遠處的老周,讓他把小智帶走。
沒有小智在場,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更顯濃烈,陳正目光的焦點全然落在陳圖的身上,他的眼眸里混雜著的情緒洶湧,猶如一副濃郁繁雜的油畫,他似乎在十幾秒之間變得蒼老,老態龍鍾。嘴角動了好幾下,陳正再發出聲音時,已經變得顫抖:「那你想我怎麼樣?想我以死謝罪是不是?你和大競,都是我陳正的兒子!不管我要選擇哪一個放棄哪一個,對我來說都是一場錐心的煎熬!」
「如果當初有可能,我寧願用自己去換回你們兩個!可是那些亡命之徒,不會跟我討價還價,他的手上捏著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孩子的性命,我必須馬上作出選擇!你當時比大競孱弱,大競他是你哥,他是兄長,我只能選他,我只能把他留在那些喪心病狂的人手上!你別以為我不難過,你別以為我鐵石心腸,你別以為我沒有心,你別以為我對他沒有虧欠!」
「這些年以來,我沒有一晚睡得好,我只要稍微睡得沉一點,我就會夢見你和大競被綁架的那些情景,我會在夢裡面一遍又一遍地被那些記憶凌遲,我見到你和大競渾身是血,你們被人用繩子綁著丟在血泊中,我想要上前,卻在最關鍵的關頭被驚醒過來,然後會一遍又一遍地告誡我自己,那些可怕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和大競都長大了,你們已經長成了有能力自保的樣子,那些噩夢已經走遠了!」
「就算我曾經對你們有多嚴厲,有多不近人情,但是我是一個父親!你以為我容易,你以為我真的那麼容易眼睜睜地看著你和大競互相撕扯互相傷害!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想讓我怎麼樣,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去做,你才滿意,你們才夠滿意!是不是我死了,你們就可以徹底解開心結,不再怨恨我了是不是!」
手捏成一團按在桌子上,陳正的青筋暴起,他的聲音越到後面越大,語調越激昂,可能是因為過於激動,也可能是沒及時換氣,他最後幾句話,咬字都不太清晰,如同重錘敲在破損的鼓面上發出來的鈍音,把整個飯廳的空氣都割裂開來。
就在這時,飯廳的大門那邊,傳來了一陣特別刻意製造出來的輕咳聲。
離春節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