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你可以帶著你孩子,回去考慮考慮(1/2)
心躲藏在我看似神淡氣定的皮囊下,全然皺成了一團,我望著陳競,依然是不動聲色般:「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裝神弄鬼故弄玄虛。」
騰一聲站了起來,陳競隨意地撥弄一下手錶的位置,他站著,居高臨下望著我:「一個不顧友漫最高層執意挽留決意辭職的小小項目經理,在經歷了一年的漂泊洗禮後,想要重返友漫,如果通過層層的面試篩選,說不定第一個回合就會被刷下去,或者你應該去找找陳正那個老狐狸。他在選用人才這一塊,口味獨特,你可以去碰碰運氣。」
我也站起來,與陳競保持平視:「如果我不呢?」
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徑直給我丟了過來,我眼疾手快,抓住了。
陳競把煙在手中揉成一團,淡淡說:「給你,你孩子的屍骸,有個小拳頭那麼大,雖然現在乾巴巴,但看著挺可愛,如果他能活下來,不管他是遺傳了你,還是遺傳陳圖的基因,都一定是個聰明的孩子。可惜了,他沒機會來到這個世界望上一眼。」
渾身一顫,我死死盯著那個盒子一陣,又瞪大眼睛看著陳競:「你什麼意思?」
嘴角往上揚了揚,陳競冷冷說:「沒什麼意思,不忍看你母子分離太久。我這個人優點很多,缺點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容易心軟,看不得這種分離的戲碼。」
「你可以帶著你孩子,回去考慮考慮。」
丟下這麼一句,陳競轉身朝辦公桌那邊走去,他很快在那邊坐下,舒舒服服地往後仰臥著,他又說:「給我帶上門。滾吧。」
從陳競的辦公室裡面出來,在樓梯口,我咬咬牙,打開了那個盒子的蓋子。
一張小小的標示條映入眼帘:標本母體供應者,伍一。
上面的日期,正是我被護士帶去做清宮手術的那一天。
盒子裡面,果然安安靜靜的躺著一個拳頭大小乾巴巴的小小人兒,皺成一團,看起來觸目驚心。
失魂落魄一路來到停車場,可是我還沒有走到那一輛各種狂野被我各種喜歡的越野車前,我的眼淚隨即狂奔而下,我的大腿無力,膝蓋一個打跪,整個人就捂住肚子跪下去,衝著鋼管橫生的天花板,連連吼了幾聲:「啊啊啊啊啊!」
我的耳邊,全是我悽厲無助的哭聲。
痛,特別痛,像是徹骨的痛。
恨,到了極致的恨,恨無可恨的恨,鋪天蓋地淹沒了我。
我的眼眶裡面,源源不斷地湧出眼淚,也湧出了烈烈熊火。
不管是誰,把這一切的痛苦根植在我的身上,我都要把他們揪出來,讓他們為此付出同等甚至更多的代價!
咬咬牙,我正要站起來,卻感覺到有一個目光在不遠處注視著我。
抬起頭來,我朝那個方向望了過去,只見陳圖,他屹立在一輛高大上的保時捷旁,眼睛微微朝上揚,他一直在看著我,臉上演繹著的情緒,似乎糾葛濃濃。
我剛剛瘋了般嚎啕大哭的形象,肯定全然落入他的眼底。
第一反應,我不是擦眼淚,也不是記著站起來,而是將那個小小的盒子,往後面藏了藏,最後放進了褲子後面的兜里。
這是我做過的,最讓我心酸的事。
不遠處的那個男人,他沒有資格知道這個躲藏在盒子裡,曾經鮮活,卻被人為的製造成一團乾巴巴的標本的孩子的存在!
手放回來,我用手撐著地板站立起來,丟給陳圖一個藐視他的眼神,我裝作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那般,朝車的方向走去。
可是我還沒有機會拉開車門,陳圖已經移動過來,靠在車門邊上,他的眼眉擰成一團,眼眸裡面演繹著霧靄,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盯著我,語速放得很慢:「你還在這裡?怎麼的,對吳一迪戀戀不捨,在他辦公室膩膩歪歪到現在才下來?」
我咬了咬唇,用仇視的目光剜了他一眼:「滾!」
卻沒有依著我的意思,趕緊地滾離我的視線,陳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吳一迪做了什麼事,讓你需要感動到跪在這個鬼地方,哭成這個樣子?」
怨恨更濃,我的眼眶裡面再次湧出淚水,幾乎是咬牙切齒:「你給我滾!」
對於我的眼淚也好,憤怒也罷,視若罔顧,陳圖臉上的不屑越發濃郁,他慢騰騰地調整了一下衣服的袖子,語氣淡淡:「你剛才藏起來的東西,是吳一迪給你的戒指吧。很高興?很感動?你用一年守望,總算換來他給你一個正式的回應?」
鼻子裡面湧出來更多的酸意,我原本應該有更濃厚的憤怒,可是事實上,我就像是一個膨脹的氣球,突然被人一個擠壓,再鬆開那根扎得我緊繃的繩子,所有的氣勢就此散去,我不過是一個失魂落魄可悲的母親。
而我的孩子,他被人裝進盒子裡面,貼上標籤,被我藏在褲兜後來。
不知道他有沒有窺見,這人世間最醜陋也最讓人心酸的這一幕,不知道他如果有意識,他該有多恨。
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最終連一個字都沒有餘力去回應陳圖,我而是咬咬牙,朝電梯口那邊走去。
電梯很快來了。
我直接按照自己的記憶,按了陳正辦公室的樓層。
鑽進洗手間裡,把自己滿臉的淚痕收拾了一下,我又用水拍了拍有點兒紅腫的眼眶,再把那個小小的盒子放好,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我走出大廳,在確定沒有什麼助理啊之類的人走動之後,我輕車熟路踩著點,敲響了陳正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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