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她撞上你,實屬意外(1/2)
循著我這一聲叫喚,吳一迪的身體晃動一下,他的臉微微揚起,於是我看到了他滿臉的脆弱和自責。
卻又像一隻孤獨的鴕鳥似的,完全被回憶的潮水淹沒,吳一迪像是開啟了瘋狂模式,他繼續說:「在我特別狂妄自大的18歲,我遇到爹不疼媽不愛沒有家庭溫暖的林思琪,我那麼狂妄地認為,我是她生命中的救世主,我能拯救她,我能給她另外一種明媚的生活。可是偏偏的,她不過是因為感動跟我走近一些,就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我以為我是救世主,事實上我更像一個兇手。如果沒有遇到我,如果那一晚我沒有執意要出去,如果我不帶林思琪去那麼偏僻的海邊,如果當初的我能成熟一點,強硬地對我媽說不,保留自己的理智,把林思琪一同帶回去,她現在說不定有別樣的生活,她可能會嫁一個她不那麼愛,但卻極度疼愛她的男人,她童年時期少女時代的所有溫暖缺失,都可以有別樣的圓滿,但她運氣不好,她遇到了我,所以關於她的故事,在18歲那一年,戛然而止。」
整個偌大的病房,似乎都被那些悲涼的氣息渲染,我的心禁不住繃得難受,又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沖淡這樣的氣氛。
沉寂了一陣後,吳一迪再一次仰起臉,他沖我苦笑一下:「去殯儀館送完林思琪回來,我不吃不喝持續了將近十天,每天被按著打葡萄糖,才算是活了下去。把林思琪深埋在身體的某一個角落之後,我似乎開始了新生活。可是我已經回不去以前那些簡單天真的初心。我變得孤僻多疑,之前毛躁的性子,經過時間的沉澱,慢慢變成一成不變的嚴肅。隨著時間的推移,再隨著我越來越多的人生閱歷,我總隱隱覺得林思琪的事件,遠遠沒有表面那麼簡單。我像是中了邪一般,開始在暗地裡調查林思琪可能得罪過的人。在用排除法,將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排除掉後,我把目光鎖定在我媽,林思愛的身上。查我媽,非常簡單,因為我與她朝夕相對,沒多久我就判斷出,她能去海邊綁我,不過是出於愛子心切,她沒有對林思琪下狠手的動機。」
「我媽被排除之後,只剩下林思愛。為此,我開始用懷念林思琪這樣的藉口,再次和陳圖林思愛有所交集。雖然跟林思琪生活在同一個家裡,但林思愛是林家真正的血脈,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和林思琪有很大差異,而林思愛又是那種極度聰明的女孩子,我嘗試過不動聲色地套她的話,都被她以打太極的方式跳過去,她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她可疑。她越可疑,我越不敢打草驚蛇。在我大三那一年,林思愛的家裡,產業突然被惡意併購,林家徹底破產,不久後林思愛和陳圖分手,她徹底消失不見。我找人翻過她的處境記錄,一片空白,了無線索。我找不到林思愛,只能死死盯著陳圖。畢竟陳圖和林思愛曾經那麼親近,如果林思愛真的有點什麼,說不定陳圖會知道一二。」
又像是被什麼嗆住了般,吳一迪連連咳了幾聲,他的目光全數落在我的臉上,語氣變作黯淡:「後來,失戀後的陳圖,也從校園裡面消失,他連畢業典禮都沒有參加。消失了一個多月後,他再次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開始拉贊助做旅遊業。我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決定畢業後,暫時不回去友漫,我要做與旅遊業對口的GG公司。我只有不和陳圖徹底斷掉聯繫,我才有可能蟄伏著,才有可能,把真正害死林思琪的兇手繩之於法。」
已經完全剎不住話匣子,吳一迪再看我:「我的瘋狂支配著我,順道毀掉了你的生活。」
「大三暑假期間,我一個機緣巧合,在陳圖的社交網上,發現了盧周的蹤跡。我一直翻了4個陳圖的社交方式,上面都有盧周對他留下的辱罵,不外乎罵他強姦犯之類的,陳圖沒刪盧周的辱罵,也沒有任何的回覆,我直覺認為,這當中肯定有什麼淵源。於是我找到了盧周。用我在友漫的便利,我許諾給盧周心動的利益,他把你和陳圖那一段過去出賣給我。和林思愛分手之後,陳圖這個人不近女色,也滴水不漏,我決定把你作出突破口,賭一把。找人翻查了你,知道你也考取了深大傳媒學院,我只覺得這是天意,這是天在幫我。在掐中你來校的時間後,我來到迎新處,那一天是我們第一次會面。」
我的身體一僵,忽然脫口而出:「後面的不用再說了。」
卻像是執拗,吳一迪揮了揮手,說:「你讓我說,我快被愧疚感逼瘋了。我不想把自己逼成神經病,你讓我自私一點吧。」
我張了張嘴,竟然語塞。
話語權再次回到吳一迪那裡,他的眉頭輕蹙了一下,又說:「見到你那一雙布滿繭子的手時,我在潛意識裡面,有半點動搖,可是我一想到人生被定格在18歲那個夏天的林思琪,我狠了狠心,最終還是決定按照自己之前的思路,跟你熟起來,慢慢找機會,把你推到陳圖身邊去。」
「我千算萬算,算對了很多東西。可是我算不到的事,我會在這個算計的過程中,愛上你這個被我算計在鼓掌上的棋子。在你讀大學的漫長四年間,我有無數的機會,能自自然然地把你送到陳圖的面前去。我卻一次又一次地猶疑,一次又一次地止步。我甚至想過放棄,安安靜靜地待在你的身邊,看看我能不能走進你的心裡。可是,在某一個晚上,我忽然夢到林思琪,她問我是不是要放棄她,是不是不想給她翻案。我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那個夢讓我在浮沉中作出艱難的決定,畢竟離李思琪的案件,時間越遠,翻案的機會就越微。我間接欠李思琪一條命,不為她做點什麼,我沒法自我救贖。」
嘴角咧開,吳一迪苦笑的幅度更大,滿嘴蒼涼:「我因為欠著林思琪,選擇犧牲無辜的你。現在,我欠下的東西,又多了一筆。看吧,這就是人生,啥事都有可能發生,我們往往可以選擇怎麼樣的開頭,卻無法掌控結局。」
我板滯幾秒,也是苦澀笑笑:「不怪你。」
怔住幾秒,吳一迪的臉上突兀露出神采:「真的不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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