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我們不要再執念了(2/2)
遲疑了一下,我推了推他的手臂:「累的話,早點睡,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卻反手將我拽入懷裡團住,陳圖一個翻身而起,將我禁錮在他的身下,他捧著我的臉,凝視著我小片刻,他的眼眶旁似乎有些淺紅,他似乎拼命忍隱著,嘴角動了幾次才緩緩說:「伍一,對不起。」
我的心被重重一揪,呲牙,強撐著:「怎麼了?」
捧在我臉龐上的手似乎有微微的顫動,陳圖伏過身來,將臉埋下我的肩膀處,他的嘴巴剛好離我的耳朵近,即使他說話的聲音壓低了好幾個度,我依然覺得震耳發聵。
語中混雜著愧疚,難過,絕望,又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樣情緒,陳圖說:「這半個月,我把美國英國加拿大最好的醫學研究所都跑遍了,卻由始至終都得不到一個確鑿的答覆。這類變異抗孕酮病毒,因為個案太少,沒有人作周全的研究,更沒有可用的血清,他們更感興趣的事是,想拿你作研究的實體。伍一,我們不要再執念了,孩子我們不要了好不好?」
失望油然而生,很快演變成絕望,我的心像是被無數的利刀切割著,疼痛堆砌成山,我不斷地抽著鼻子,我很想嚎啕大哭一場,可是我最終不忍我的絕望給陳圖造成更大的心理壓力,於是我強顏歡笑,昧著良心:「不要就不要吧,陳圖我們都要好好的接受現實。」
大腦像是被一鍋漿糊澆灌,那些混亂黏連在一起,讓我的思維混亂得不知歸處,我說了多少安慰陳圖的話我說了就完,陳圖說了多少寬慰我的話,其實我也沒能記得多少句,我甚至連自己幾點睡著的都不知道,反正我第二天醒來,眼睛有些腫脹,而陳圖也一樣,我們彼此心照不宣,卻互不戳破,就這樣用逃避把這個殘酷到不能再殘酷的事實拋於腦後。
然而這樣低迷的氣氛,在我和陳圖之間持續了差不多半個月,後面我實在不忍再看他陪我煎熬,只得裝出已經釋然的樣子來,把氣氛調節了上去。
事實上,傷疤這種東西,只要你不去觸碰它,它確實慢慢的會讓你淡忘它的存在,不被它左右心情。
那些接踵而來的日子,我和陳圖慢慢的各自步入正軌,他似乎又為友漫拽下了一個更大的合作商,友漫的前路越發的光明和平坦。
至於我的工作室,雖然說還是小打小鬧,但利潤一直在走高,我總算比上一次開工作室時豪氣,一股腦請了五個員工,每天都在轟轟烈烈的埋頭苦幹中步履不停。
周末時,我和陳圖從忙碌的崗位停下來,匯聚在天麓,他陪陳正下棋,我陪小智遛狗,偶爾陳競也會帶著林思愛過來,即使陳競和陳圖還不能好好聊天,但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其樂融融地吃飯,其實已經來之不易。
陳正顯得很開心,他每天都笑得合不攏嘴,老周也慢慢從心事重重中回歸明媚,他做的菜越來越好吃,我和林思愛不約而同要找他學習,他就差開班給我們授課,當然他沒收學費。
至於伍湛和小鷗,他們似乎並沒有陷入熱戀,但你來我往不溫不火的關係下,卻又別樣的溫暖。
小段劉純,劉承宇和宋小希不用說,他們都是專業虐狗,不斷在朋友圈撒狗糧,膩歪我們這些吃瓜群眾。
然而吳一迪和鄧七七,他們依然在那些曖昧的拉鋸中,在四目相對中被我撲捉到電光火石,可特麼的他們就是這麼不急不躁的相持著,我急得要死卻沒轍,只能冷眼看著,祈禱上天落個雷劈一劈這兩個平常挺乾脆,遇到感情就傻逼的熊孩子。
我也就這麼想想罷了,上天始終沒有落雷,而這些平淡得毫無風浪的日子繼續前行著,一轉眼冬天就此過去,春天嶄露頭角。
這天早上,我明明不覺得有多冷,但陳圖偏偏說什麼春寒料峭,非要逼我多穿一件,於是我在他那些「我覺得你冷」的審美下,硬生生披個大衣,把自己弄得要多臃腫有多臃腫,圓滾滾的來到樓下停車場,笨手笨腳的擠了好久,才把自己擠到了車上。
我正要拽過安全帶繫上,手機震了一下,響鈴得很是急促。
我看來電的是一個深圳的固定號碼,自動自覺地把它歸納為客戶打來的,我嘀咕著一大早的客戶找,肯定沒啥好事,但卻很快接起,溫聲細氣:「你好。」
那頭寂靜幾秒,一個略顯耳熟傳過來:「甜心,知道我是誰嗎?」
我板滯了將近半分鐘,才遲疑著用不太確定的語氣:「艾維醫生?」
艾維醫生很是爽朗地笑,她依然用流暢得讓我都要妒忌的普通話:「甜心,是我的聲音辨析度高呢,還是我的普通話說得有特色,幾個月過去,你還記得我的聲音。」
確定對方身份後,我把安全帶往回一放,極盡客氣:「艾維醫生你好,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性格真的挺好的,絲毫沒有架子,艾維說:「我這幾天在深圳,我這幾天先去小梅沙看看你們中國的海,等我有空了,我們約見一下,你把你的體檢報告拿我看一下?」
我的手莫名顫了一下,握著的手機差點滑落,但我很快穩住:「艾維醫生,很感謝你將我的事放在心上,這麼熱情地聯繫我,但我前段時間被確診,我不能生孩子,並不是因為我的身體機制有什麼問題,我是血液出了問題。」
遲滯一陣,艾維的語氣徒然變得嚴峻起來:「甜心,你能不能給我細說,是什麼情況?」
那些隱秘的傷口被解開,刺痛隱隱約約,我強撐著,把我知道的信息一股腦的倒給了艾維。
安安靜靜地聽完,艾維片刻才說:「甜心,我也是一個母親,我很理解你的心情,這樣,我給你發個我的酒店住址,你最好是現在再去做一次婦科體檢,以及血樣體檢,回頭把你的體檢報告和血樣檢查報告給我快遞個備份過來,我給你想想辦法。當然,這些都是你自願。」
想想我經歷了這麼多次希望和失望的交替,再到被絕望徹底覆蓋,我原本該就此麻木,卻又因為艾維這番話燃起一些勁頭,掛掉電話之後,我直接驅車去益田婦幼保健院弄了一系列的檢查,又以最快地速度,將這些檢查報告按照艾維給的地址快遞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後,我臨近虛脫,我想著還沒有確切結果,跟陳圖說只會徒增他的煩惱,於是就將這事暫時壓在心底,沒事人似的該幹嘛幹嘛。
我再接到艾維的電話,是一個星期之後。
我剛剛接起來,還沒來得及客氣幾句,她隨即蹦出一句:「甜心,在說接下來的事情之前,我想先跟你確認個事。」
我的心一個哆嗦,趕緊的接話:「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