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別太畫地為牢,把自己鎖死了(1/2)
「這十幾年來,我其實很後悔,我找人代孕了大競和小圖。如果沒有這兩個孩子,我的生活應該截然不同。」
仰起脖子,灌酒,陳正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支離破碎,可他這簡單的幾句話,卻如同驚雷平地炸起,帶給我難以名狀的觸動和震撼。
即使陳正和梁建芳,沒有在我面前矯情地說著我愛你你愛我之類膩歪的情話,他們或者也過了這個年紀。而我震撼的事是,年輕時候的他們,應該是像極了我和陳圖,用情深來支配起一腔熱血沸騰,他們總算得償所願,喜結連理是他們愛情的結局,可是在時光的流淌下,因為愛情締結出來的婚姻生活,葬送了他們曾經的情深,只剩下緣淺的兩相對峙。
心裏面冒出一股悲涼的溪流,我忽然有些悲觀也有些黯淡地想,待我和陳圖白髮蒼蒼之際,我和他到底有何種歸處?是依然相愛扶持,是兩相看膩你不爽我我不爽你,整天掐架一地雞毛俗氣卻相伴一生,還是像陳正和梁建芳這樣,相互對峙著憎恨著,較著勁把生活過成一場驚悚的好萊塢電影?
我正晃神,陳正的話鋒忽然一轉,他滿滿苦澀:「可是我又很慶幸,我這浪蕩的一生,由大競和小圖延續下去。我既後悔他們的到來讓我的生活截然不同,我又慶幸他們的到來改變我的生活。可見,人活一輩子,矛盾就貫穿其中一輩子。有時候,總得做一些二選一的選擇,我以前是不知道,不願意作出選擇,什麼都想抓在手上的人,極度貪婪的人,肯定會自食其果。」
腦海中一片激靈,忽然冒出兩個字,小玉。
按照陳圖之前曾經跟我說的,他說小玉暗戀陳正,她勤勤勉勉兢兢業業地帶著孩子,她還因為那倆兄弟人生徹底止步在風華絕代的年紀。陳正在知道梁建芳落網後,他肯定有所走動,按照我的推測和判斷,他定是知道了小玉的悲劇根源,他此刻沉湎在對梁建芳的遺憾裡面不能自拔。這讓我忽然對面容模糊的小玉,生出了無端的憐憫。
真的是一時腦殘吧,我破天荒的嘴比腦子快,脫口而出:「小玉她什麼都沒有做錯…」
臉上掠過稍縱即逝的別樣情緒,陳正斂了斂眉,別過臉去,大概沉默了將近五分鐘,他才緩緩開口:「她是我這輩子最愧疚的人。可是再用愧疚去翻動她念叨她,全是徒勞無功的毫無用處。我唯一沒有愧對她的地方,應該是,我總算把大競和小圖拉扯大了。這個過程雖然有些迂迴曲折,但我總算把那兩個孩子拉扯大了。」
停頓幾秒,陳正已經放下酒瓶,把拐杖拄上,說:「伍總,實在抱歉,讓你白白浪費了一個上午的時間,聽我這麼一個糟老頭子瘋言瘋語。還是得麻煩你一下,請你把我送到天麓。」
我連忙將那兩個空罐子一股腦裝進袋子裡,我麻溜跟上陳正的步伐:「沒事,反正我今天工作不忙。」
突兀的,陳正將目光鎖定在我的身上,他盯著我看了不下三十秒,緩緩說:「目測,你在友漫呆著並沒有多開心?」
我愣住,沉默以對。
「有些人擅長做管理,卻被安置在一個做技術的崗位上。有些人適合做技術,最終卻被安插在行政,有些人對於運營推廣有著極高的敏感度,最終去做了財務。有些人願意接受這樣的際遇,那是因為她根本無力改變,也無法從這樣不適合自己的怪圈中跳出來。」
眉頭稍微聳了聳,陳正繼續說:「伍總,你還年輕,別太畫地為牢,把自己鎖死了。我看過你以前自己做工作室的時候,給寶輪做的推廣策劃案,非常的有靈性。你在那一方面,有一些得天獨厚的天賦,別把這種雖然不需要你努力就能得到的天分給浪費掉了。」
丟下這麼模稜兩可,卻又顯得意味濃濃的話,陳正不再發聲,徑直往前了。
海鮮街這邊離天麓挺近,沒多久我就把車聽到了那個我曾經來過好幾次,卻依然覺得陌生的庭院裡,我正在糾結著,把陳正一個人放在這裡好不好,老周隨即迎了出來。
自從我知道梁建芳無故給小智扎針,得到老周適時的解圍才安然脫身後,我總覺得老周,這個甚至讓陳圖也查不到真實姓名的男人,他像是一層迷霧。
而今天再見他,這些迷霧的感覺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越來越濃。
在我的印象里,似乎從我第一次見到老周那天起,他就像是梁建芳身邊一個做工已經成熟精良,並且已經被寫好了完全無條件忠誠於梁建芳這種程序的機器人,似乎他的存在,就是為了梁建芳效力。
然而在此時此刻,他效力的那個人就算沒有被判決,就算還在看守所等待著法律最公正的制裁,他依然展露了神一樣若無其事的淡定。
上前扶了陳正一把,他還是用一貫恭恭敬敬的態度對我打招呼:「小陳太太,你好。」
我實在提不起勁,只得勉強地點點頭:「你好。」
不再與我諸多客套,老周的視線放落在陳正身上:「陳總,我扶你進去。」
邁開兩步,陳正對我下逐客令:「你請回吧。」
我雖然覺得老周夾帶著迷霧,但我覺得他在某種程度上是一個特別靠譜的人,陳正有他照看著,我自然可以放下一百個心。於是,我轉身,作勢想要走。
但我才走出了兩步,陳正又喊住我:「你等等。」
我疑惑地回望著他。
陳正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糾葛:「今天的事,我不希望被小圖知道。不管是我的腿傷,還是你送我去的那個地方,我都希望你為我保密,謝謝。」
他的語氣淡淡,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忍反駁的霸氣,而又讓我生不出一絲的不悅,我愣神幾秒,隨即淡淡地說:「好。我會的。」
從天麓回福田的路上,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還晴空萬里的天,瞬間變臉,下起了漫漫的大雨,剛剛還順暢的車道瞬間堵成一片。
在塞車中,我反覆回放著陳正不久前問我在友漫是不是呆得不開心後,所說的那一番話,我又想起我剛剛和陳圖在一起不久,被環宇辭退,他讓我過去漫遊國際上班時,我飛快拒絕時的堅決和理智,我才猛然想起,我在不知不覺中,居然把當初那些堅決和剔透徹底丟棄了。
更重要的是,我忽然覺得,我生活風波迭起的根源,是因為我過多地進入了陳圖所在的工作圈子。
現在李芊芊也好,梁建也罷,這兩個曾經在友漫盤踞,搞風搞雨害我失去孩子的人已經落網,我再呆在友漫,只會讓我跟林思愛,陳競,湯雯雯這幾個隔三差五給我找不痛快的人過多地在我的眼前晃蕩,讓我膈應讓我鬧心,我又何必深陷在這一趟泥潭裡面流連忘返?
茅塞頓開的感覺接踵而來,再看著剛剛還塞成一團的路也變得暢通,那些焦慮隨之被沖淡,我正想放點音樂來聽聽,我的手機突兀響了。
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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