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願無深情共餘生 > 255愛情它依然年輕,但我已經老去

255愛情它依然年輕,但我已經老去(2/2)

目錄

跟在綁架小段那一晚,她走得自然得體不一樣,這一次她走得顫顫巍巍。

可是,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她眼神裡面浮現的稍縱即逝的怨毒,倒是與之前別無二致。

很快坐下來,梁建芳瞥了陳正一眼:「你能不能把一些無關要緊的人請出去?」

我當然知道我就是她嘴裡面那個無關緊要的人,但我不打算跟她嗶嗶什麼。我挺明白,我是陪陳正過來的。陳正為了這一面,估計沒少下功夫,估計時間也不充裕,我沒必要再用語言跟這個已經虎落平陽的破老太婆掐架。

抬起手腕掃了一眼手錶,陳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內心到底有多少波瀾壯闊的情緒奔騰沒人知道,但至少他表面卻一臉沉寂,他淡然說:「我只有八分鐘時間。」

眉頭皺起,擰成一個結,梁建芳死死盯著陳正,她忽然恢復了短暫的生機,甚至帶著淡淡的強勢:「我還需要在這個鬼地方呆多久?」

用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袖,陳正回望著梁建芳,他的聲音裡面聽不出有多餘的情緒:「在判決出來之前,你得一直呆在這裡。」

梁建芳的臉色徒然一凜,她的語速慢了下去:「陳正,三十三年前,你向我許過的承諾,你打算反悔了?」

身體小幅度地晃動了一下,再開口,陳正已經有微微的不淡定,他的聲線也高了半分:「你說呢?」

我以為梁建芳,會因為陳正這個模稜兩可的回答,而變得暴怒起來,可是她的反應,卻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用更聚集的目光盯著陳正,梁建芳的鼻子淺淺抽了一下,她的臉上露出了與她那種形象嚴重不符的,甚至對我來說有些怪異的小女人神態,她的嘴巴張了合,合了張,如此反覆幾次,她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問:「老陳,我還在你的心裡嗎?」

身體再一次晃動,幅度已經大了一倍,陳正用手撐著椅子側邊的扶手,他的臉埋下一些,皺了皺眉,丟出了模稜兩可的一句:「愛情它依然年輕,但我已經老去。」

嘴角勾起一絲怪異的笑,梁建芳輕輕搖了搖頭:「從我們結婚的那一天起,我就跟你說過,我沒有什麼藝術細胞。想想也是好笑,我居然能跟一個文藝青年,從年輕走到老,一走就三十多年。確實啊,我們都老了,一轉眼就半截身體入土了,呵呵。」

停頓幾秒,梁建芳把話題轉回:「那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老的。」

嘴角急劇抽搐,陳正皺眉:「從大競和小圖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老了。從那一刻起,我就不僅僅是一個丈夫,我還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也是從那一刻開始,我發現原來人的一生,生活的重點不可能全然圍繞著另外一個人。我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回望自己過去,我開始得出一個結論,在一個人沒有擁有自己的孩子之前,他的生活是不完整的,他的心智也沒有完全成熟到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人越活久,就會被生活的際遇逼迫著作出選擇和取捨,於是我們都在這樣的選擇和取捨中,老了。」

眼眸瞬間變成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梁建芳的眉頭動了動:「你這麼一文藝,就文藝了三十多年。我剛剛開始認識你的時候,你說的那些話,我都需要好好消化,推敲,才能琢磨透你真正的意思。」

眉宇間全是糾葛,陳正用手頂著椅子,他忽然萬分跳躍:「劉承宇那孩子挺不錯的。」

驚詫,在一剎間覆蓋了梁建芳的臉,她的瞳孔在幾秒內急速放大:「陳正,劉承宇他…」

側了側臉,陳正無縫貼合般把梁建芳的話接了下去:「劉承宇是一個品性不錯的孩子,而且他遺傳了你的聰明和睿智。」

瞳孔更大,梁建芳的嘴挪動著:「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眼睛微微眯起,陳正的情緒持穩,睥睨著梁建芳:「從你偷偷托人把他帶來深圳,偷偷資助他讀書,我就知道了。」

頹然往後一傾,梁建芳語中帶著顫意:「所以,你早早就知道了,你一直在裝傻?」

點頭,陳正重重地嗯了一聲。

像是難以自控似的,梁建芳的身體一顫:「所以,我是不是該感謝你,沒有對他動手?」

嘴角往上聳了聳,陳正輕描淡寫:「我曾經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煎熬。我也想過,我是不是該偷偷讓他這個眼中釘肉中刺人間蒸發,徹底消失在我們的生活裡面。如果我當時還沒有大競和小圖,或者我真的會那樣做的。可是我是一個父親,我最終沒有下這個手。我也很慶幸,我沒有下這個手。」

突兀的,梁建芳的眼眶裡面,源源不斷地湧出眼淚,在她的臉上肆意盤踞游弋,她揚起臉來,目光跟天花板接軌,她自顧自說:「我也曾經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煎熬。每一次,我給陳競或者是陳圖,買一雙鞋子或者是買一件上衣,就算我只是帶他們出去吃個小蛋糕,我都覺得愧對我家小宇。他那麼懂事,那麼聰明,那麼努力地活著,可是他那麼孤獨,那麼悲哀。陳競和陳圖什麼都有,但他一無所有,他甚至不能喊我一聲媽。」

這是什麼情況?

我以為梁建芳這個人已經鐵石心腸到六親不認,但原來劉承宇還是能觸動她心底的柔軟?

然而她又讓我嗤之以鼻。

她現在口口聲聲訴說著的,似乎都是對劉承宇的愧疚和不舍,那早幹嘛去了?她既然那麼煎熬困頓,她完全可以選擇另一種生活方式,說到底,她還是自私!

我的內心正活躍著,陳正輕咳了一聲,他淡淡然:「感謝你曾經對大競和小圖諸多的照顧。。」

把仰著的臉稍微低了低,梁建芳帶著滿臉的淚水,發出了一聲怪異的輕笑:「你是不是覺得,我一直呆著不走,我一直把自己盤踞根深在你陳家,僅僅是因為我捨不得你給的那些風光生活,捨不得那些錦衣玉食捨不得站在巔峰的快感?」

寫這一章,特別的有感觸,也很有為陳正和梁建芳寫潘外的衝動,拋開是與非,善與惡,回歸到最純粹的東西,我覺得他們之間的這些現狀代表了大多人。曾經相愛,喜結連理,真的不是一段愛情的最終終點,一生這麼長,大家共勉。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