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這才是最大的尊重(2/2)
「今天,此時此刻,站在這裡的我,已經快要踩住三十歲的尾巴,但我這一生中,只喜歡過一個女孩,和愛上過一個女孩。」
「我的初戀,發生在我高中階段。當時的我,是正兒八經的早戀。那個十幾歲,毛頭小子的我,有著勇往直前不管不顧的勇氣,我看上了我們學校一個女生,我敢給她寫信,給她送巧克力,我們經常做的事就是一起學習,一起去飯堂吃飯,我們牽手,我們親吻,我當時以為,那個姑娘就是我的一生,我們後面會結婚,會生很多很多小孩。可是我的以為,在生活殘酷的干預下,變成了曾經幻想。高考後沒多久,那個被我喜歡過,被我勇敢追求過的姑娘,再也沒有在我的生活里出現。」
台下的那些人,不知道吳一迪提到的那個姑娘是林思琪,他們也不知道,這個被吳一迪喜歡過的姑娘,已經與世長辭很久,他們的起鬨聲更是熱烈。
我有預感,吳一迪後面的發言,可能會提到我。
他一直對於毀掉我的生活,耿耿於懷。
我的心,卻突兀地抽了一下,我的身體也禁不住崩得緊緊的,一個下意識,我想要走一步,我想去把吳一迪從這一場困局中解救出來,我想告訴他別再作繭自縛,我其實很樂意接受現在的一切。
但是陳圖卻適時地把我拽住了,他不動聲色地輕拍了一下我的後背,他壓低聲音:「伍一,既然我們邀請了吳一迪上來發言,就要讓他有百分百的言論自由。別太心急,聽他把話說完,這才是最大的尊重。」
被陳圖從自己的混亂中拽出來,我點了點頭,臉上再掛著牽強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吳一迪又一次轉過頭來,他對上我的眼眸幾秒,丟給了我一個溫和的笑後,他再一次把自己的身體正了正:「可是,那個姑娘的離開,卻讓我走進了執拗的死胡同里,我鑽著牛角尖,我做了很多跟我之前相悖的事,我在自己給自己的困局裡面,不得解脫。直到我遇到了另外一個人。」
「我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很多年前的八月。嗯,當時候已經是八月下旬,深圳的秋天還不太明顯,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衣服撞入我的眼帘,她有非常好看的長頭髮,她的眼睛裡面,好像藏著另外一個讓我陌生的世界。她用笨重的殼子武裝自己,她銅牆鐵壁,可是我卻想要一一窺探。我最終為我的窺探欲付出了代價。是的,你們肯定都猜對了,我最終瘋狂地愛上了這個女孩子。」
「你們是不是覺得,後面的發展,是我瘋狂地去追求她,她或者熱淚盈眶地接受我,也可能無比厭惡地拒絕我?很遺憾,你們都猜錯了。因為站在你們面前的這個我,從剛剛開始可以因為一時頭腦發熱的感覺,橫衝直撞去追求所愛的人,在時光的洗禮中,變成了一個懦弱的人。我對那個女孩子的熱忱,超出了我的想像,比起不能跟她肩並肩遨遊這樣世界,我更畏懼的事是,一旦我開口,一旦我捅破那層紙,我跟她之間所有的關係都會煙消雲散,而在我看來,在親情,友情,愛情,這三項不同類型的感情中,愛情遠遠要比親情和友情脆弱得多。」
「可能會有人反駁我,嘿,你說的什麼屁話!愛情才不脆弱呢,它可以讓兩個陌生人變得如膠似漆,它是這個世界上最奇妙的東西。我承認這個觀點。但我也要說說我自己的觀點。確實愛情很微妙,它能讓原本牛馬不相及的兩個人擁抱牽手親吻,可它也有讓人孤獨的時候。它帶來的潰敗,遠遠比山洪暴發更可怕,它能摧毀很多很多東西,比如一段平靜的相處,比如坦誠,比如那些沒有利益維繫的純粹快樂。所以,我更願意選擇友情,它是一種比愛情遠,比陌生人近,特別棒的存在。」
毫無徵兆的,吳一迪咳嗽了起來,他拼命壓制,總算以最快的速度止住了這些對於他而言可能不太和諧的聲音,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但我依然相信愛情。在今天,在我站在這裡的這一刻,我終於願意摒棄我這一番悲觀的愛情言論。我終於願意改正我之前的想法,我終於知道,只有單戀或者是暗戀出來的愛情,才是脆弱的,應該被放棄的。而兩情相悅的彼此相愛,是應該延續下去的美好。」
再輕咳了一下,吳一迪的聲音慢慢顫抖起來:「我相信在台上的這一對新人,他們彼此相愛,他們將各自視為自己人生中特別重要的際遇,他們為彼此交付了所有的熱情,他們可以用熱情來武裝愛情,他們可以用相守來灌溉愛情,他們可以把脆弱的東西,打造成堅不可摧的燦爛。所以,我在這裡,祝福我曾經的師兄、客戶、同事,陳圖,與雖然淡如開水,卻給我贈送了我一生裡面最寶貴友誼的朋友,伍一,他們之間可以有一個嶄新的開始,有一個美好的未來,他們可以攜手前進,不忘初心,白頭到老。我有點激動,所以有些語無倫次,很抱歉讓大家聽了我這麼久的胡言亂語,謝謝大家!」
言畢,吳一迪朝下面欠了欠身,他慢騰騰地轉過身來,面對著我和陳圖,他把雙手攤開,笑了笑:「帥氣的新郎,美麗的新娘,如果你們對我剛剛的祝福還算滿意,你們是不是應該派一個代表出來,給我來一個喜氣的擁抱,說不定我沾了喜氣,能快一點脫離單身狗的橫列。」
陳圖抓在我手臂上面的手,稍稍僵了一下,他若有所思幾秒,再用力抓了抓我的手臂:「伍一,你滿意吳一迪為我們的致辭嗎?」
凝滯幾秒,我久夢乍回般重重地點了點頭:「我非常滿意!」
嘴角連連抽搐了幾下,陳圖的眼眸裡面分明是糾結萬千,他卻一副輕鬆自如的樣子:「那你當我們的代表,給吳一迪送點喜氣吧。他是你朋友,我不敢搶了你的風頭。」
我的胸腔裡面,似乎藏匿著又千言萬語化成的暗涌,可是在這一刻,它變成了最簡單的一個字:「嗯?」
陳圖已經鬆開我的手:「去吧,讓這麼誠意為我們祝福的嘉賓一直等著,不太禮貌。」
我再對上吳一迪的眼眸,那是一片坦然,卻廖無人煙的荒漠。
收起那些遲疑,我長長呼了一口氣,三作兩步走上去,朝著吳一迪攤開了自己的手。
主動上前一步,吳一迪真的是特別紳士,他努力供著身體,儘量不跟我有大幅度的身體接觸,但他卻把嘴湊近了我的耳邊,他把聲音壓低到只有我們兩人聽得到的程度,用一字一頓的語速,卻差點惹得我熱淚奔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