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七月七日長生殿(2/2)
沐憐心悽然一笑,皇上對她很是專情?她真不知自己該是何樣的表情,是喜是憂?她按照夜薇的叮囑,在景容仁劫持了她和先帝的時候,以幾乎是自戕的方式殺死了景容仁,立下了極大的功勞。也正是因為此事,她得以晉封皇貴妃。原本她是喜不自禁的,以她這樣卑微乃至下賤的出身,能夠侍奉景容止左右就已足夠,沒想到竟然可以獲封皇貴妃!
但是隨即而來的便是越來越深重的憂:景容止竟然扛著幾乎滿朝文武的壓力,一意孤行追封已經去世的鐘離娉婷為皇后。
景容止在登帝之後,後宮只有兩人。一人是她皇貴妃沐憐心,一人便是皇后鍾離娉婷。夜薇曾說,不要與一個死人計較,但是當沐憐心夜夜獨守空宮,看著巨大的紅燭慢慢變成燭淚,然後燭淚又慢慢燃燒乾淨;看著窗外漸漸黑沉了下去,又看著窗外漸漸亮堂了起來;等她越來越習慣獨自一人喃喃自語的時候,沐憐心終於深刻地認清楚了一件事情:她永遠也不可能代替鍾離娉婷在景容止心中的地位,而景容止也從未有過一絲讓她代替鍾離娉婷的打算。
羅闖容輕失。他的心,固若金湯,牢不可破。
所以,沐憐心欺瞞了天下,景容止懶得辯解,善良的百姓圓滿了她一個人的美夢。
「娘娘,有些話聽得多了,自己也會信,皇上也非草木,孰能無情。」夜薇勸說她,「奴婢吩咐小廚房準備一些祛暑氣的湯,您帶著去看看皇上吧。」
沐憐心盲從地點了點頭,她的感情就像一盆水潑出去就收不回來,她不甘心,就只能繼續往外潑去,指望著能在地上留下一絲水漬。
很快,小廚房熬好了一碗祛暑的湯,夜薇扶著沐憐心上了轎輦,帶著盛著這碗湯的食盒往勤政殿去。可惜到了勤政殿門口,她們被海寧給攔了下來。
「皇貴妃娘娘,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海寧笑嘻嘻的臉,在沐憐心看來頗為不舒服,但是他是景容止身邊的大總管,她自然是不能得罪的。特意揚了揚笑臉,沐憐心道:「海公公,本宮是瞧著今日日頭頗毒,故而帶來些祛暑的湯水給皇上喝,請公公代為通報一聲吧。」
海寧繼續笑嘻嘻道:「皇貴妃娘娘,實在不是奴才不肯通報,實在是皇上有令,奴才不敢不從吧。皇貴妃娘娘,您就不要為難奴才了。」
沐憐心沉了沉臉色,伸手朝夜薇伸了伸,夜薇心領神會,掏出些東西來遞給沐憐心。沐憐心握著這物事,悄悄塞給海寧:「海公公,拜託了。」
海寧掂量了掂量這物事的重量,但還是沒有接過去:「皇貴妃娘娘,奴才就老實告訴您吧,非是奴才不肯通報,而是皇上他本就不在勤政殿。晌午一過,皇上處理完政務,就微服出宮了。」
「皇上他連你都沒有帶?」沐憐心吃驚道。
海寧微微笑道:「皇貴妃娘娘,您也是知道的,皇上他去有些地方,是不喜歡帶著旁人去的。所以,除了影衛,他誰都沒帶去。」
幾乎是一瞬間,沐憐心就懂了。
可是,景容止他為何忽然無緣無故就微服出宮去了呢?沐憐心不解:「今日是有何特殊之事嗎?本宮記得皇上已經不大常出宮去了啊。」
海寧微微搖了搖頭,對著沐憐心道:「娘娘糊塗,今日是皇上的生辰。不過,先皇國喪期間,皇上沒有著司禮司大力籌辦罷了。」
原來,今日是他的生辰,她竟然真的從未知曉過。他不可能告訴她,她也從未問起過。而在他生辰的時候,他竟然獨自一人微服出宮,又去了那個地方。
沐憐心二話不說,帶著夜薇轉身要走,就聽到海寧頗有深意的話自背後傳來。他說:「皇貴妃娘娘,奴才多嘴一句,安守本分才能福壽綿長吶。」
沐憐心沒有回頭,更沒有回應。
坐在回青鸞殿的轎輦之上,沐憐心沉默著不出聲,夜薇瞧了瞧她的臉色寬慰道:「娘娘何必在意一個閹人的話。」
「閹人?」沐憐心譏諷道,「即便他只是一個閹人,也比本宮見到皇上的時候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沐憐心又道,「夜薇,你知道嗎?其實本宮見過一次她,就在以前的幽王府的書房裡。」
沐憐心沒有明確地說是誰,但是夜薇卻偏偏就是忽然明白了。
「當時本宮覺得她一個面貌醜陋的女尼,憑什麼如此張狂?而海寧身為王府大總管,為何那麼懼怕一個女尼?現在本宮明白了,是因為恩寵,景容止的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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