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月黑風高殺人夜(1/2)
蘇婉容,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名字,據說她本人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溫婉動人。
但是,沒有人能料想到如此溫婉動人的女人會在一生下腹中的女兒後,便為了私情和男人私奔,撇下一身的罵名和白眼給她的夫家和女兒。娉婷,曾經對這個未曾謀面的娘親多有抱怨,是她帶給了她生命,同時也帶給了她痛苦。然而,娉婷也期望能夠再見她一面,親眼見一見活在別人口中的娘親。
只是,娉婷從未料想到,她是在這種情形下見到蘇婉容的。
曾經以美色震動京城的女子,腐爛枯朽成一具布滿刀痕的白骨,以一種十分扭曲的姿勢臥在地上。她死前拼命在地上留下的那三個字,就像是一刀一刀地刻在娉婷的心尖。
娉婷顫抖著握緊了自己的手,她記得自己曾經親手拿著這具骸骨上的一截斷骨。
胸口翻騰起難言的感覺,像是一個驚天巨浪迎頭拍下,呼嘯著要把她壓在這無望的深淵裡。娉婷張了張嘴,發現此處是如此的逼仄,她空大張著嘴卻無法呼吸到任何一絲的空氣。
猛力地撕扯著自己胸前,好像要掙脫什麼無形的牢籠似的。
「啊--」
無名抱著忽然就驚慌失措到瘋狂的娉婷,隱隱約約能猜測到這具已化作白骨的蘇婉容應當與娉婷有著非比尋常的關係。但是無名沒有問,只是緊緊抱住歇斯底里的娉婷,強制地包容下她所有的掙扎,不顧她在自己懷裡拼命的捶打和撕咬。
「啊--啊……」娉婷在無名的懷裡動彈不得,最終將無法名狀的窒息和憤懣化作了如雨落下的淚珠兒,打濕了她的亂發和無名的衣衫,一滴一滴落了下來。
無名看著忽然脫力仰倒在自己懷裡的娉婷,抱著她慢慢蹲下身來,像是哄著一個三歲的孩童,溫柔地將下頜抵著她的額頭:「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
他清寒的話語好像真的有著奇妙的作用,一直無聲落淚的娉婷漸漸地收回了空洞的視線,將目光凝注在無名的臉上:「無名……」
「是我,我在這裡,我在。」
「無名……」娉婷連聲喚他。
「嗯,我在這兒。」15898526
「無名!」娉婷在無名的懷裡伸出胳膊,像是襁褓中的嬰孩兒需要人的安慰一般,無名微微笑笑,低下身子讓她抱住了,嘴裡還是低低地應和著她:「我在,我在這裡。」
娉婷一把攬住無名的脖頸,將頭埋到他的頸間,終於放聲哭了出來。無名就這麼一直抱著她,也被她緊緊擁抱著,他能感覺到娉婷滾燙的眼淚,就像要灼傷他的皮膚一樣,直到娉婷漸漸安靜下來。
「我十七年來一直在想,我的娘親長得什麼模樣,是不是像他們傳言的那麼美?我十七年來也一直在想,我的娘親如何忍心拋下剛剛出世的我,將我棄置在這麼一個尷尬的境地?」娉婷窩在無名的懷裡,慢悠悠地說著。
無名點了點頭,沒有吱聲,娉婷此刻需要的是傾訴,他就這麼默默地給她安慰就可以了。他想知道的,娉婷最終一定會告訴他。
「我怎麼也不會想到,被我怨懟了十七年的娘親原來一直都曝屍在這裡,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為她收斂其滿地的屍骨。」娉婷說著,淚珠兒又不受控制地跌落了幾顆,無名抱著她的胳膊動了一下,他也沒有料到那個女子竟然是娉婷的母親。
「她就一直孤獨地躺在這裡,卻要遭受著與人私奔的罵名,而我卻連她是被何人所殺也不知道。不,不對,她不是被殺,而是被活活虐殺的。」娉婷想起她方才瞥到的傷痕,那麼深,那麼密,到底是誰對一個纖纖弱質女流下如此的狠手!
閉了閉眼,娉婷仿佛可以看到十七年前就在這裡,蘇婉容被看不清模樣的兇徒追殺著,直到被逼入死角無法動彈。兇徒臉上掛著殘忍的笑,手起刀落,蘇婉容的慘叫聲不絕於耳。最終,她沒有力氣,只能任由著兇徒將她關入暗無天日的機關內。
「那個這樣殘忍殺害我娘的兇手……他,他是……」娉婷的腦海中無法揮去鍾離澤手持尖刀的兇狠嗜殺的模樣,甚至於他滿臉都是鮮血。
無名拍了拍娉婷僵直的脊背,替她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你的父親--鍾離澤。」
絕望的閉上眼,娉婷眼角再度滴下一串兒珠淚來。
沒錯,鍾離澤。
唯有這座鐘離府宅的主人,唯有熟悉這裡每一個角落的鐘離澤,才有可能將死去十七年的女人藏屍於此,而不被人發覺。也唯有鍾離澤,才可以散布出令人深信不疑的流言,試問哪個男子會給自己頭上戴上一頂妻子不潔的帽子?更唯有鍾離澤,才可以將靜園變為一座廢棄的園子,藏匿著蘇婉容的屍體,也幽禁著無名。
但是,他為什麼要那樣殘忍的殺害蘇婉容呢?
「我想他之所以殺死你娘的原因,是因為他私下裡販賣鴉片被你娘發覺了。」無名傾身,伸長手臂在蘇婉容的手骨邊摸索了兩下,搓起一些細小的渣滓放在鼻下嗅了嗅。
娉婷一聽坐起身來,也走到蘇婉容的身邊查看,果然發現蘇婉容的屍骸旁邊有十分細小的渣滓。
「鍾離澤私下裡偷偷販賣著鴉片?他簡直膽大包天!」鴉片是朝廷明令禁止交易的東西,一旦發現者,全數財產沒收充公,男子發配邊疆,女子收入軍營為妓,可謂是僅次於凌遲處死的最嚴酷的刑罰處置。
但巨大的風險的背後往往是更為巨大的利益,鍾離澤一生追求名利,保不齊他利慾薰心,做出殺妻藏屍的行徑來。娉婷想起家中的僕役議論靜園養著小鬼的事情,他們說自從靜園被老爺命令廢止了之後,鍾離家的生意就蒸蒸日上了。
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娉婷似乎被自己的猜測所震驚到了。
「你腦中所想,也許正是事實。」無名看到娉婷朝他轉回身來,目光中殘留著未褪去的驚慌失措和一些無法分辨的神色。娉婷無力地點了點頭,呆呆地看著已經成為一具枯骨的蘇婉容。
半晌之後,無名輕輕地挪到安靜的娉婷身旁,輕柔地對她說:「將你娘安葬了吧。」
垂下眼來點點頭,娉婷和無名兩人走進那處機關里,收拾起散落成一堆的蘇婉容的枯骨。在庭院裡尋了一處乾淨的地方,無名和娉婷徒手挖了一個土墳將蘇婉容的骸骨葬了進去。
無名將那壺宜酒灑在墳頭,和娉婷恭敬地磕了一個頭。
「嗖--」一陣利器的破空之聲,以十分迅疾的速度朝著娉婷背對著的脊背激射而去,無名覺察到的時候,只趕得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力道極強的一記重殺。
「呃!」無名連忙一把推開娉婷,劇烈的疼痛衝擊著他的頭腦,咬牙低頭一看,一支沒羽箭直直插在他的胸口,從背後入,自胸前出。長吸了一口冷氣,無名勉強轉回身來,看到了手裡執著一張勁弩的鐘離澤。
被無名一把推開老遠的娉婷從地上飛快地爬起,撲到無名身前,看著他身中利箭,殷紅的血汩汩地從他身體裡冒出來,染紅了他一身雪白的白裳。但是無名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傷勢,只是狠狠地瞪著突然出現的鐘離澤,像是一頭瀕臨發怒的野獸。
「嘿嘿。」鍾離澤詭異地笑了兩聲,舉著他手中的勁弩慢慢走了過來。
「站住!」無名一聲低低的警告,半眯的鳳目逼視著鍾離澤,一手將娉婷護到了身後。
鍾離澤看到無名的這個動作,又嘿嘿笑了兩聲:「沒想到這丫頭本事這麼大,先是有個武侯為了她神魂顛倒,如今您又為了她甘願自己生受我這一箭。」
娉婷卻顧不得聽鍾離澤那些諷刺譏誚的話,她只是恨恨地瞪著一臉殲笑的鐘離澤,這個手執兇器的男人就是她的殺母仇人!不僅如此,他現在還一步步靠近著她和無名,想要做什麼簡直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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