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迷霧重重(1/2)
聽到有人著急地讓自己躲開,娉婷心下一驚,直覺得那聲音中透出的焦急十分熟悉,下意識地要遵從他的意思去躲避,卻發現已是閃避不及。
眼睜睜地看著三支夾著勁風的沒羽箭就要刺穿自己的身體,娉婷急急地向後退去。
躲在角落裡的鐘離澤眼看著白裳人無處躲閃,那三支沒羽箭迅疾地就要射穿他的血肉之軀,一時得意地從藏身的角落裡跳了出來。
「呃--」
娉婷胸口一痛,慘叫了一聲,卻沒有感覺到利箭穿過自己身體的劇痛,什麼利器打到她的身上,逼得她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飛快向後倒退了數步,恍惚間只看到一個身穿玄色衣裳的人急急地躍了過來,一腳踏偏激射而來的沒羽箭,一手伸過來攬住娉婷,一個起落消失在鍾離澤和烏雅爾的視野里。
「可惡!又讓他給逃了!」鍾離澤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轉瞬之間發生的變故,待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白裳人已經被那突然出現的玄色衣裳的人救走了,氣得他狠狠地將手中的勁弩砸在地上。
平復了一下心情,鍾離澤才發覺和風波樓主接頭的烏雅爾半天不見動靜。急忙回身去尋烏雅爾的蹤影,只看到烏雅爾直挺挺躺在地上,嘴唇烏青,鍾離澤湊近將她扶起,死命搖晃了半天,烏雅爾才微微睜開眼,吐出兩字「救我」然後就栽倒在鍾離澤的懷裡。
她方才和白裳人爭執的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白裳人被激怒,烏雅爾也身中劇毒昏迷?
儘管腦中盤旋著一堆疑問,但是烏雅爾的情況不容樂觀,她嘴唇已由烏青漸漸轉為青紫,鍾離澤趕緊抱起烏雅爾回到聽濤苑,命下人去請京城中最有名望的大夫來。
看著躺在床榻上的烏雅爾,眉頭緊鎖,冷汗涔涔,想必正承受著極大的痛楚。鍾離澤繃緊的心突然鬆了一口氣,今晚的事情足以證明她的的確確和他的立場是一致的,否則沒有人願意以命相博。
「烏雅爾,你放心好了,我定當竭力救你。」拿清水絞過的帕子揩了揩烏雅爾額上細密而下的冷汗,鍾離澤朝門外冷叱了一聲:「大夫呢!快快給我去請!通通給我請來!」
聽濤苑裡亂成一團,大夫人莊氏一直靜靜地站在聽濤苑的門口,看著丫鬟僕從進進出出,卻沒有人注意到她,頗為悵惘。
管家莊鐮從後面站出來,低低叫了她一聲,莊氏毫無所覺。
「大夫人!」莊鐮微微加重了語氣,莊氏驚了一下,回頭看到莊鐮在自己身後站著。
「什麼事?」
「大夫人,新夫人進門之後,老爺似乎格外寵她,連原先得寵的五夫人那兒他都不去了。」莊鐮意味頗長的說。
「莊鐮。」莊氏低低訓斥了莊鐮一聲,然後轉身欲走,「不該我們管的事情,就不要插手。」
「你甘心嗎?你犧牲了那麼多得來的這一切,就這麼被其他人奪走了?而且這個叫烏雅爾的女人來路不明,也許會影響到我們的計劃。」莊鐮跟著莊氏走出聽濤苑,在她背後追問道。
莊氏腳下猛地一頓,轉回頭來狠狠地問:「你都知道了些什麼?」
莊鐮定定地看著莊氏:「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全部都知道了。」
「他告訴你的?」莊氏的語調微微顫抖著,她沒有明說那個「他」是誰,但是很明顯莊鐮知道,他點了點頭,莊氏卻好像如遭雷擊,倒退了兩步,絕望地看著莊鐮,嘴裡喃喃道:「我已經什麼都給了他了,他為何還要這樣對待我?如此苦苦相逼,是全然不顧往日的情誼了嗎?」
莊鐮跨前一步按住莊氏的肩膀:「娘!只要完成那個計劃,我們就不用再有什麼負累了,我們就可以解脫了,這麼多年你心心念念的心愿就可以實現了。」
聽到莊鐮喊自己「娘」,莊氏渾身一震,瞪著莊鐮一動也不動,然後突然張開雙臂抱住他,嚎啕地痛哭起來。
輕輕地拍著莊氏顫抖的脊背,莊鐮低低地勸慰她:「真的是最後一次了,這次結束之後,我們就真的解脫了。」15890273
莊氏在莊鐮懷裡點了點頭,終於還是答應了。
「放開我!」娉婷被玄色衣裳的人攬著躍出鍾離府,掙扎著抬頭就看到一張英氣十足的俊臉,一顆滿懷期望的心筆直地掉落進深淵。
有時候,期望比絕望來得更傷人。
百里長空不顧娉婷的掙扎,揪著她疾跑幾步,飛身跨上等候在街上的駿馬,長腿一夾就朝著娉婷現在的居處疾馳而去。
「哐當」一聲,百里長空十分難得的一腳踹開了娉婷臥房的門,將手裡拎著的白裳人重重地丟在了床榻上。
等候在外面的風波樓手下都被百里長空周身散發的懾人氣場給震懾住,紛紛不敢上來詢問原因,更別說上去阻攔了。
「你瘋了?」娉婷重重地落到床上,肩膀磕到了牆壁,疼得她臉色白了一白。
百里長空難得沒有揚起溫和晴朗的笑臉,而是以一種娉婷十分陌生的威嚴表情逼視著她:「我看你才是瘋了!」
娉婷從床榻上坐起來正待還嘴,就看到百里長空忽然欺身近前,在距離她不到一指的地方停下來,聲音冷厲地問:「剛剛為什麼不躲開?就那麼想死嗎?」
「是!」娉婷潛藏在心裡的情緒就像被點著了火,一下子轟轟烈烈地就燎起了她整個人,一張因為餘毒未消而蒼白的臉,也因這無名的火而微微泛著紅。
百里長空許是沒有料到娉婷回答地如此乾脆,承認地沒有一絲顧慮,以至於娉婷說出「是」的時候,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我說是!」
百里長空這才反應過來,娉婷是認真的,不是氣話,也不是突然觸景生情,她是從無名去世以來,就一直這麼打算著。
「難道你不想替他報仇了嗎?」百里長空還記得娉婷初初醒來,記起無名在自己懷裡死去的情景,怒極而笑,發誓要讓鍾離澤血債血償的兇狠模樣。
百里長空在娉婷面前提起無名,每每都不稱呼他的名字,而是簡簡單單一個字代替--他。兩人心照不宣,娉婷也只喚他為他。
「我想,日日夜夜無時無刻不在想,想到我r不得安,夜不能寐。我想替他報仇,我想替他活著,我扮作他的模樣示人,學著他的聲音和語氣說話,但--」娉婷忽然一抬頭拔高了聲音對百里長空說,「那又怎麼樣!即便我報了仇,他也不會再回來,即便我把自己當做了他,我也終究不是他!」
她說的激動,再次捂著心口「咳咳咳」地猛咳起來,嘴裡的血腥味瀰漫著,但她死命抿著唇就是不肯在百里長空面前示弱。
百里長空凝目盯著她,最終是不忍心,低低地嘆了口氣,扶著她的背輕輕拍著:「你別急。」看到她唇角滲出的血跡,鮮紅的血像是一枚鋼針扎在百里長空心口,他嘆道:「何苦這麼折磨自己。」
娉婷抹了抹唇角的血,卻無所謂的樣子,甚至於她的表情有點開心,低低地笑道:「苦?比起死後被埋葬在黑漆漆的地里,忍受著蟲蟻的撕咬啃噬,我一點兒都不覺得苦。何況,這都是我欠他的。」
娉婷的最後一句化作低低的呢喃,但百里長空還是聽到了。
「聽好娉婷,你沒有欠他,當初事出突然,一切根本就是無法預料的。」百里長空摁住娉婷的肩膀,他不能容許她有這樣的想法,他不能容許她背負了仇恨之後還要自己背負起不應承擔的罪責。
娉婷邊聽邊搖著頭,不,不是的。
「如果不是我行事不夠謹慎,鍾離澤不可能盯上我們;如果不是當時顧忌著我,他完全可以獨自脫身,鍾離澤根本不可能奈何得了他……所以,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我才是殺死他的兇手!」
娉婷越說越激動,到後來已經是瀕於崩潰的邊緣。
百里長空的眼神震了震,忽然間,一些事情豁然開朗。
拖著未愈的身子匆匆趕回來,說是要替他報仇,卻從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原來是因為她將自己也視為殺害了他的兇手。所以,在她的復仇的名單里,自己是排在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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