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2/2)
我聽見懌心在哭著發狠:「你們都是騙子!為什麼我和妹妹這麼聽話,媽咪還是不要我們了?」
我很想說,媽咪沒有不要你們,媽咪只是想接你們的爸爸回家。
我真的沒有看錯,餐廳里的確出現了水耀靈的臉,他就坐在餐廳里喝咖啡,我不會認錯。就算化成灰,我也會認得我的水大大。聞味兒我都能聞出來,絕對不會錯。
可我開不了口,有什麼東西堵著我的嘴。
睡夢中,我能感覺到,有三道溫柔而哀傷的視線,在不錯眼珠地凝望著我。
我知道,自己不能死,不能錯過和水耀靈的重逢。
哪怕只為了問他,既然活著,為什麼不來找我,我也不能死。哪怕只為了問他,為什麼看見我出車禍,還從餐廳里逃走,我也不能死。
哪怕只為了讓他知道,我現在唱歌不跑調了,還學會彈吉他了,我也不能死。
哪怕只為了讓他看看,懌心和幼清被我養得多聰明多懂事,我也絕對不能死。
水耀靈,你給我等著!你欠我的那些,我統統都要重新討回來!
拼著這一口氣,也堵著這一口氣,我在掙扎了不知多久後,好不容易虛弱地睜開了眼睛。聞到熟悉又討厭的消毒水味,看到icu病房的巨大玻璃窗,我知道這次自己傷得不輕。
窗外第一個發現我醒過來的是幼清,她拽著季阡仇的手,指著病床上的我大叫:「媽咪醒了!」
昏昏欲睡的懌心猛地睜開眼睛,縮進季阡仇懷裡,眼淚唰唰唰地流下來。
季阡仇抱緊兩個孩子,附在他們耳邊低語著,似乎是要他們乖乖等著,隨後他就轉身走了。再回來時,帶了醫生和護士進病房給我檢查。
醫生宣告我度過危險期後,拿掉氧氣罩,我對季阡仇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看到他了,你相信我。」
「我信。」季阡仇抬手輕輕撫過我的頭頂,紅著眼睛咬了咬嘴唇,硬擠出一絲笑,「你先睡會兒好麼?等你醒了,我們一起想辦法找他。」
怕他還是不信,怕他在敷衍我,我犯倔地睜著眼睛瞪他。
他妥協地攤攤手,沙著嗓子聲音發顫地笑:「我馬上就幫你去查,但你現在必須好好休息。」
覺得他這次不會騙我,我聽話地閉起眼睛,不一會兒就又睡了過去。
當然,我根本就睡不好。脖子、胳膊、腿都打著石膏,紗布把我腦袋纏得跟木乃伊似地,渾身都痛,眼睛酸澀得要命。但為了讓季阡仇放心,也為了快點好起來,我還是安靜地躺著,享受著一小段一小段的睡眠。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
我不願再沉淪在被掏空的外殼裡,孤獨地一天天枯萎絕望了。
隔著櫥窗那個靈犀一照的碰面,是我現在唯一的希望和籌碼。
也許是連老天都被我這份執拗撼動了,幾天後,季阡仇拿著一份文件站在我面前,告訴我:「水耀靈沒有查到,但查到了沈青洲。」
看到前方季阡仇手裡那疊紙,我遲遲不敢伸手去碰。
我怕只是同名的人。這些年季阡仇幫我查過太多次了,沈青洲重名是家常便飯,甚至連水耀靈都遇到過同名同姓。我真的怕了。
季阡仇似乎看穿了我的憂慮,把那疊文件攤開,舉在我面前,我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那張心心念念思念了五年的臉。
水耀靈真是個怪物!居然一點兒樣子都沒變!連我都變老了阿!他卻好像比以前更年輕了!
透過婆娑的視野,我依稀看得見寸照旁邊的鉛字——姓名:沈青洲;年齡:36歲;籍貫:海城。
所有的細節信息都有丁有卯,嚴絲合縫。真的是我的水大大回來了!
那一刻,我哭著抱住了病床邊的兩個孩子,吃力地一遍遍吻著他們的額頭,欣喜若狂地對他們說:「爸爸回來了!你們的爸爸回來了!」
我忘了去看季阡仇的表情,忽略了水耀靈為什麼會換回從前的名字,一心只想著,我終於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