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甘心墊底,最美的姿勢(2/2)
我以為,抽菸可以麻痹神經,可以讓心不痛,但我錯了,大錯特錯。
那個傻乎乎的季阡仇,最後想對我說的話,居然還是那麼高風亮節——
「花陽,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跟夏燭安坐上飛機回國結婚了。我會做一個好丈夫,不會再讓你內疚,也不會再讓你失望。這枚戒指,是他當年留給你的最後一份禮物,我不能繼續替你保管了,無論你多不願意接受他的離開,你的東西,我終究要還給你。」
「以後,我再也不能死皮賴臉地纏著你了。你的臭脾氣自己管著點,沒有我在你身邊,我怕你吃虧。平時少抽點菸,對身體不好。還有,千萬別再不踩剎車就往人家飯店裡沖,如果你出了事,懌心和幼清怎麼辦?」
「而且,搞不好哪天他還真就回來了呢。畢竟咱們都沒看見屍體,外一他回來了,你死了,你倆不成了你最討厭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了麼?對了,你肯定不知道吧?其實我一直都有個心愿,我希望,我死以後,可以葬在你的身邊,我們的名字,可以刻在同一座墓碑上。不過,自從他出現,我就明白永遠不可能了。」
「算了,不說了,我要去訂機票了。最後,祝你情人節快樂。對不起,以後不能繼續在情人節給你送禮物了,怕我老婆會吃醋。對不起,一廂情願地愛了你這麼多年,給你添麻煩了。」
季阡仇,你是傻逼麼?連一廂情願都演繹得這麼心甘情願?
眼淚珠子跟不要錢似地噼里啪啦往下掉。我看得出來,他是想少說幾句,再少說幾句,最後的最後,他還怕我覺得對他問心有愧,還怕我放不下他,拼命地想證明給我看,沒有我他也可以很好很幸福。
回到酒店以後,我簡直覺得胸口梗著一口血,悶悶地疼,好像一咳嗽就又會吐血似地。
但怕水耀靈和孩子們擔心,我始終憋著,躺在床上裝睡。其實我壓根就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季阡仇在琵琶島刻字的畫面,他一次次送我回家的畫面,一次次背著喝多的我的畫面。
真他媽難受!
下午我終於睡了一小會兒,結果還夢見季阡仇了。水耀靈人間蒸發這五年,我都沒夢見過死人,這是五年後的頭一遭。
我夢見我拉著季阡仇去紋紋身。
那天放學夕陽特別美,完全沒有讓我覺著像一顆紅心碎成餃子餡的那種感覺。我倆從小音響店晃悠出來的時候,哼著eason的歌,路過了一家刺青館。
獵奇心態使然吧,我腦袋一熱就把他拽進去了。
紋身師傅看我倆都穿著校服,有點兒懵:「你們誰要紋身?」
我胸脯一拍就站了出去,直接把桌上的圖冊推到旁邊,亮出了乾淨的手脖子,指著季阡仇:「我要在這紋上他的名字。」
季阡仇有點兒發毛地拉我:「別鬧了,很疼的,洗掉還會留疤。」
我聳肩甩開他,毅然決然:「誰要留疤?姑奶奶的脈搏以後就只跳著你的名字,多美阿?」
似乎被我刺激到了,季阡仇忽然坐到我旁邊,也擼起了袖管,好聽的清脆聲線,一字一句地說:「我也要在這裡刺她的名字。」
幽暗的刺青店裡,兩個人脈搏跳動的手腕,在針尖的穿刺間,滲出鮮紅的血珠。在我看來,不過是炫酷而已,季阡仇卻心驚肉跳,仿佛經歷著一場屠殺。
耳機里eason的那首《白玫瑰》還沒放完,紋身師傅忽然低低地尖叫了一聲,然後我才發現,季阡仇居然暈血到了這種地步。
一場夢醒過來,如約帶著一家人奔往機場,準備帶著簡瞳離開凇城的時候,我還能清晰地記得,許多年前的那個黃昏,季阡仇暈過去好幾次以後完成了紋身,嘴角漾開清淺的笑,和我走出霓虹暈染的巷口,依然緊緊牽著手。
我明白,回憶都是遙遠的,只有坐在我身邊的水耀靈和孩子們才是真實的。於是,我很怕失去什麼似地,抓緊了水耀靈的手,靠在他肩膀上,尋找著某種確定。
耳機里,還放著當年我和季阡仇在紋身店聽過的那首粵語歌——
但是愛驟變芥蒂後,如同骯髒污穢不要提。
沉默帶笑玫瑰,帶刺回禮,只信任防衛。
怎麼冷酷卻仍然美麗,得不到的從來矜貴。
身處劣勢,如何不攻心計?流露敬畏試探愛的法規。
即使噩夢卻仍然綺麗,甘心墊底,最美的姿勢。
一撮玫瑰,模擬心的葬禮。
前事作廢,當愛已經流逝……